九玄幻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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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X/长】【时差党码字独行无队】渡长天(存货出清,别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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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长老

龙葵是也=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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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7 12: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咦?那个女孩是谁?叫她过来一起玩吧。”

“不要理她!她是个杂种!”

“杂种?”

“没错,还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的杂种呢。”

“身上流着玄族的脏血,精神自然会有问题!”

“好啦,总之,不要理她就对了,呐,来玩吧!”

“哦——”

不要……不要离开……求求你们……随便什么人都好……请跟我说说话吧……请向我伸出手来……求求你们……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女孩的脸上,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房间的门正被人急促的拍打着,同时一个孩童爽脆的声音在门外高声吆喝:“蕙馥丫头!起床了!入学第一天可不能迟到啊!”

“入学……第一天……”蕙馥惺忪着睡眼机械的重复着对方的话,随即猛然醒悟,掀开被子跳下床,颈上华丽繁复的翠色水滴珠链因她跳跃的动作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珠子相互碰撞,叮当作响,她揉了揉被打痛的脸,低咒一声。

“到底起来没有啊,赖床大王!!”外面爽脆的童音依旧毫不留情。

“起来了起来了!马上就洗漱更衣!”她急急的对外面回话,打开衣柜拽出件淡青色的深衣。

“快点啊,换好了就到中厅来,早餐已经好了。”

“是,是!”她一连声的应着,迅速换好衣服,又抱了盆冲出去打水。

说来这里也是玄界最高领导者,圣祖大人的宅第,却愣是连半个仆从都没有,凡是都要亲历亲为,若遇到像今天这般需要赶时间的情况,还真是手忙脚乱。

清凉的泉水扑在脸上,立时连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临出房门前又对着铜镜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头发,随即大步奔向中厅,厅中一老一少早已经坐到餐桌边,两人面前的早餐都已经去了大半。

“小懒虫,你再不来我就要把你那份一起吃光了。”桌边那看上去约莫八、九岁的孩童看见刚刚跑进来的蕙馥,立时停了筷子笑盈盈的调侃。

这孩子生得煞是好看,面似白玉,温润无瑕,一双眸子如星子般熠熠生辉,笑起来顽皮而灵动,说不出的讨人喜爱。

然而蕙馥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桌边,先将仅剩的两枚肉松酥饼连盘端至自己面前,然后才笑嘻嘻的回话:“我若是懒虫,你便是馋虫了,照你这样吃下去,家里哪还养的起你。”

“哇,都要上学的人了还这么没礼貌!都跟你说过几百遍了,我好歹比你大了一千五百多岁,要对我讲敬语,用‘您’或者‘您老人家’才行。”孩子极为不满的用筷子敲着碗边以示抗议,虽然语气老气横秋,但动作却孩子气的紧。

蕙馥见状只是顽皮的扮个鬼脸,丝毫没有改口就范的意思。自顾自地拿起盘中酥饼大口咬下,满足的露出笑容。

“哎呀哎呀,圣祖老头你看看,哪有女孩家这么吃饭的?”孩子一手拿筷子点着蕙馥的方向,一手拍拍旁边面含笑意的鹤发老者:“到了学校可得给她安排个大家闺秀作室友,让她好好学学女孩家的礼数。”

“怎么?现在觉得我不像女孩?试问圣童‘您老人家’,你平日的衣服都是谁给你补的?大宅的家务卫生都是谁打理的?本小姐今年才十岁呢,可每天做得事情都赶上别人家的大管家了,还要听某个懒人抱怨,真是没天理啊……”蕙馥喝口白粥悠悠叹息。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再这样争下去,上学可真的要迟到了。”一旁被称作圣祖的老者终于捻须开口。

“哇!每次都在蕙丫头占上风的时候叫停,老头你根本就是偏心!”那个自称一千五百余岁被唤作圣童的孩子又开始没形象的敲着碗边抗议,惹得蕙馥大笑出来。

是了,今日,是她来到玄族属地整整两年的日子,也是她龄满入学第一天的大日子。

然而直至牵了圣童的手一并站在祥云之上,她才终于有了些即将入学的真实感。

“丫头你看。”圣童将脚下的云朵升至高空,指给她群山中一片错落有致,宏伟不凡的建筑群:“那便是九玄的初学,你未来三年学习生活的地方,在那里你会认识很多同龄人,也许其中的某些,会成为你一生的朋友!”

“一生的……朋友……”她轻轻地重复着这五个字,突然有些莫名的恐惧,朋友?她……真的可以拥有朋友么?

可知两年前,她还是极北地修罗都中,一个人人唾弃的“杂种”。

她的父亲,是玄族的商人,母亲则是修罗族的女子,两人在两族通商的市集相识,虽是真心相恋,却终是因为无法面对周围族人的冷眼而分开,母亲回到修罗都后,才发现腹中已有了她。

蕙馥的出生,令母女二人皆受尽冷眼,身为混血,即不是修罗,亦不是玄族,体内互为仇敌的两血相冲,令她一旦遭受刺激,便会被魔性吞噬了理智,变得残暴而疯狂,因而颈子上如同枷锁一般的封魔饰物,自她记事起,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大家都叫她“杂种”,她所面对的眼神,从来都是混合了嫌恶与轻贱,森冷如刃,像是恨不得杀了她,却又根本不屑浪费这个时间和心思。所以她从来不曾有过朋友,平日里只是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像片可有可无的残瓦,即使坠下屋顶摔得粉碎,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开始讨厌自己,讨厌那个什么错事也没有做过,却天生遭人厌弃的自己……

母亲是个生性刚烈倔强的女子,虽是咬紧牙不肯回头去找父亲,但面对族人的欺辱,却也是束手无策。渐渐的,不堪重负的母亲将这欺辱与苦难的根源,全部归咎到了蕙馥身上,自此,打骂已成了蕙馥的家常便饭,血脉相连的亲母,也成了最可怕的陌生人……

终于,在蕙馥八岁那年,母亲将蕙馥遗弃于当年初识父亲的市集上。

所幸,当日正在市集名为巡察实为玩耍的圣童遇到了呆坐在墙边的蕙馥,只一眼便识破了她混血的身份,得知她是被修罗族的母亲遗弃于此后,当即把她带回了玄族属地,而后,亦垂怜她身世的圣祖收养了她,还为她瞒住了修罗混血的身份,毕竟,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没有封魔饰便会随时发疯的混血,要比真正的修罗可怕得多,即使温和善良如玄族,亦会萌生戒备之心……

“总之,到了学校也要戴好封魔饰,别交到新朋友玩疯了,掉在哪里都不知道。”眼看九玄初学已近在眼前,圣童快速而仔细的交代着:“别让人发现你混血的身份,有事需要找我和圣祖老头,就去九玄穹渊书馆西侧的雅舍。”

蕙馥认真地点头,下意识的掩紧深衣的交领,试图多遮住一些颈上的封魔饰。

“放心吧,一般人看不出封魔饰和普通饰品的区别,不遮住也没关系。”圣童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头,将云朵降在一处院落:“就是这里了,我已经事先帮你打点好了。进去听导师的安排就好。”

她走下云朵,抬头仔细打量那拱形的院门,只见拱门上方一块匾额,上书启园二字,她莫名有些忐忑,惴惴的又转回身看了圣童一眼,见圣童对她鼓励的点头,这才鼓足了勇气迈步走进院落,小心翼翼的抬眼环顾四周,心中有几分讶然,这看来不大的院落之中,竟已站了数十名孩童,一个个满脸期待,睁大眼睛好奇的四顾,却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导师。只有少数几个孩子,似是早已经相识,凑在一起聊着什么。

想来也是正常的,玄族属地幅员辽阔,大多人家都喜欢居于山林之中,平日里相互往来皆以风翔之术飞跃山岭,而尚不会法术的孩子们,若没有父母带领,便只能呆在家中,因而玄族大部分九岁以下的孩童都没有什么同龄的朋友,也在面对家人以外的陌生人时显得格外的害羞。

蕙馥本就对陌生人有些莫名的戒备,此时见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便也没什么主动搭话的意思,独自走到院子一角,静静的看着一院的孩童。目光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最后停留在三个正在聊天的孩子身上。

原因无它,只是其中那个女孩子实在太过美丽。

虽然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十岁的孩童,但举手投足却有种不凡的幽雅娉婷,眉宇间似有丝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笑起来双眼明媚如春日里冰雪初融的湖水,另人不自觉地融入其中。

她身边站着两个男孩,其中那个一身藏青色衣衫的男孩剑眉星目,俊逸中透出些若有似无的强势,眼里隐隐有着不属于十岁孩童的冷静稳重,谈到开心处,亦不会放肆大笑,举止虽然温文得体,却仍掩不去一身的英锐之气;另一个身着天蓝色衣衫的男孩则完全相反,讲起话来手舞足蹈,表情丰富生动,一目了然,笑声清朗洪亮,笑容亦是毫无城府,灿然一如夏日骄阳。

突然,那个天蓝衣衫的男孩注意到了蕙馥,眼神停留在蕙馥的颈间,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笑了出来,对面前的两个孩子说了句什么,然后大步的朝蕙馥跑来。还不待蕙馥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站在了蕙馥面前。

“你脖子上戴的是封魔饰吧?”男孩笑着问话,言语间透着种天生的熟络感。

蕙馥错愕,只觉得脑子轰然一震,这是怎么回事?圣童不是说一般人看不出封魔饰与普通珠翠的区别么?为何这个男孩竟一语道出?!

“对了!”男孩似乎没有察觉蕙馥的异样,想起什么的微一击掌,继续说了下去:“前两天父亲提起过,说两年前圣祖来订了一个封魔饰,要给一个修罗和玄族的混血用,那个混血和我同年,听说今年也要入学了,难道就是……呜!”男孩话没有说完,蕙馥就扑上去捂紧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喝道:“你不准乱讲!你……你凭什么认定我的项链是封魔饰?”

男孩毫不费力的拉开蕙馥的手,笑容依然灿烂:“你既然带着封魔饰,就应该听说过我们凝家吧?”

蕙馥恍然,是了,凝家,玄族十部之一,以打造各类法器著称,凝家的封魔饰更是一绝,自己颈上这串水滴珠链,便是出自凝家。

“你是凝家人?”蕙馥戒备的瞪他。

“嗯,我叫凝合,你呢?”

“蕙……蕙馥……”蕙馥不甘心的回答着,下意识的拽紧了颈上的链子,难怪他一眼认定,原来是世家之子,说来这链子也讨厌,漂亮是漂亮的紧,就是过于繁复,铺在颈上一片,掩紧了领子都遮不全,若是遇见行家,铁定被一眼识破。

“别愁眉苦脸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生为混血又不是你的错,我会帮你保密的。”凝合见蕙馥皱眉,便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让她安心。

蕙馥闻言,慕的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一种沉郁至极,却又通透至极的复杂感觉猛烈的袭来,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眼中猝不及防的一热,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生为混血又不是你的错],这句话被凝合说得如此轻而易举理直气壮,他可知道,她自出生以来,一直在等这句话!

修罗族人厌恶她,母亲遗弃她,圣祖为她订制大串的封魔饰物,每日告诫她不可暴露身份。

她问过自己上百次,为何这一切会发生在她身上,也回答过自己上百次:傻瓜,因为你是修罗和玄族的混血啊,这是你应受的。

然,这个看似无疑的答案却总让她觉得茫然,仿佛总有一层散不开的雾郁积在这“事实”之上,捉不实,看不透,只是迷茫的氤氲,不见过去未来。

而这个看似傻乎乎的凝合只一句“生为混血又不是你的错”,瞬时开云散雾,通透明朗,数年来她对自己的惑和恨,似乎变得如此可笑和无谓,她曾苦苦思求的自己的“错”,却终因这陌生男孩的一句话道破,原来,她没错,……原来……她没错!!

“真是的……”她垂下湿润的眼轻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嗯?你说什么?”没听清她在说什么的凝合凑近了询问。

蕙馥抬头看着这张凑在面前的脸,忽然莫名其妙的有些生气:“喂,好歹我身体里也是有修罗血的,你不怕我么?”

凝合闻言有些讶然的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蕙馥,随即啼笑皆非的伸手探向蕙馥头顶比出她的身高,并且故意顽皮的将蕙馥原本到他鼻尖的身高比到胸口,又示威气人般的来回比划了几下之后,才大笑着开口:“才这么点小个儿,我怕你?”

“你瞎比什么?!”蕙馥狠狠拍开他的手:“我哪有那么矮!”

“哎呀!”凝合捂着被打疼的手:“哇~~个子不高人到挺凶的么!”

“谁叫你小看我!”蕙馥怒瞪他。

“切——,不过是个臭美的小丫头罢了,呈什么强?”凝合撇嘴。

“你说谁臭美?”蕙馥叉腰。

“还说不是?看看你自己有多夸张,戴这么大一串项链。”凝合理直气壮的指她。

“你以为我想戴这种啊?”蕙馥被戳到痛处,立时气咻咻的压低声音吼回去。

“你不喜欢?”凝合讶然。

“当然了,这么大串麻烦死了!”蕙馥下意识的拉拉领子,希望能多盖住一些这对她而言过于华丽的链子。

“那我送你个别的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凝合很大方的开口了。

“哎?”蕙馥再次瞪大眼睛看着凝合,这家伙是冤大头么?明明才见面没说过几句话,却开口就要送她东西?!

“你……要送我封魔饰?白送?”

“是呀,反正我家有些多余的,再说大家都进了九玄,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什么需要不用跟我客气。”凝合哥们儿似的拍拍蕙馥的肩膀,很义气的样子。

蕙馥又一次怔住了,只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朋友?原来……朋友是这么容易做的么……

“你以后跟我也不要生分,叫我凝大哥好了,以后在九玄,我罩着你。”凝合变本加厉的拍着自己的胸膛打保票。

凝大哥?蕙馥为这个称呼狠狠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一粒粒自后颈冒了出来……

“呀,入学导师来了。”凝合忽的注意到正从空中飘然落下的三个青衣女子,兴奋得瞪大了眼睛,随即有些着急的转向蕙馥快速道:“马上要点名入册了,你别愣着啊,要就快点讲,不要就算了。”

“我要镯子。”蕙馥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开口了:“最简单最不显眼的那种就好了,可以被袖子挡住的。”

“好,说定了,过两天拿给你。”凝合爽快地笑,随后拉起她的手:“来吧,咱们站到前面一点,不然听不清点名。”

他说完带着她从那个僻静院落一角走到人群的中心,站到刚刚与他聊天的那两个气质不凡的孩子身边。那两个孩子看凝合拉着蕙馥站到旁边,眼中有些讶异,但却没有开口去问凝合,只是礼貌的对蕙馥微笑,颔首示礼。

前面的三个青衣女子已盈然立定于人群之前,中间的那个女子见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可爱模样,不自禁的笑了:“大家好,我叫做素霜,这两位是羽虹,采薇,今年,由我们来担任新生入学导师。”

素霜说话的声音煞是轻柔好听,带着些有意与孩子们亲近的可爱语调,言语间不落痕迹的消除了孩子们心中的不安。

“今天第一天来到九玄,一定很紧张吧?”素霜温暖的笑:“记得当年我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呢,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入学的第一天其实就像是春游一样,两年后的升学分院试才是该真正紧张的时候呢。”

“不错。”羽虹亦笑盈盈的捧出手上一本蓝皮册子:“等我们一会为大家点名入册,分好宿舍之后,就会带着大家仔细的将九玄初学游览一番。”

羽虹此言一毕,孩子们立刻暴发出欢呼。

“那……老师,我们今天去不去雷霆,迷雾,清风,深木?”一个站在较前面的孩子鼓足了勇气发问。

“现在还不行哟。”素霜耐心的解释:“现在的你们还没有资格进入这些专修学院,要等到两年后,通过试练,经过分院之式,才能够进入这几所专修学院。”

孩子们闻言,都半是失望半是担心的垂下头。

采薇见状连忙笑着安抚:“好啦好啦。大家别垂头丧气的,只要在未来的两年中努力学习,大家都会顺利通过试练的。”

羽虹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也微笑着开口了:“今天时间紧迫呢,我们现在马上开始点名,安排房间吧。”

孩子们一致称好,羽虹便翻开手中的册子,采薇递上一支小巧的白云,又打开随身携带的朱砂盒,素霜也凑上去,用好听的声音依序念出册上的名字。

“云归,东厢第一间。”

“是。”答话的是凝合身边那个藏青衣衫的男孩。

“绛萼,南厢第一间。”

“是。”这次做出回应的是那个极漂亮的女孩。

在点完这位于名册之首两个名字后,素霜三人都略作停顿,抬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两个比肩而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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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云归?绛萼?蕙馥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暗道一声怪不得,绛、云两家皆是玄族十部中的翘楚,绛家主管玄族内外交涉,云家执掌兵权,两家的后裔自是比其他同龄的孩子更早接受礼仪教养,因而言行如此大方得体,也就不奇怪了。

蕙馥毫无意外的感觉着周围聚集过来的视线,玄族十部家中之人,对于普通孩童而言,果然有着偶像般的非凡效力,在家时亦听圣童讲过,玄族十部是玄族中最为庞大也是最为古老的十个家族,其家族族长原是掌管神器的长老,一千四百年前玄族因故脱离尘世时,遗失了五件神器,移、苍两位长老亦因在重伤之下勉力打开次元通道而送掉了性命,待入玄界后,又为原居玄界的修罗族所不容,在驱逐与追杀中尚未恢复元气的玄族即在余下八位长老的带领下拼了性命与修罗一战以求为族人觅得容身之所,此战持续了五年,其间檀、凝、修三家长老亦不幸战死沙场,然,玄族正是在众位长老置生死于度外的牺牲下,连胜数场大战,迫修罗族让步和谈。

从此玄族与修罗族签下契约,修罗族入北方居住,玄族则划东南为领地,但和平只持续了一段时间,两百年后,修罗再次发难,战乱持续七年,仍以修罗战败告终。

战后,玄族并未乘胜将修罗斩尽杀绝,仍让他们回北地居住,只盼以仁义服众,不要再起争端,不想四百年后,两族间战火重燃。这一战及其惨烈,历时三十余年,始终僵持不下,死亡杀戮之气,另生者夜夜不得安寝,正当两族陷在胶着的战事中无力自拔之际,忽然一夜,五彩极光现于两军驻地上空,持续三个时辰后,凭空而逝。

第二日晨,修罗竟主动遣使求和,玄军对此突变皆惊讶不已,而圣祖和数位长老却丝毫不以为怪,欣然接受和谈。个中情由,至今仍是谜团。

这一战两族皆是元气大伤,为了表示两族企望彼此谅解,永久和平的诚意,两族首领当场拟定契约建立了交换皇子制,以五十年为届,将一名修罗皇子,与一名玄族十部后裔交换,令两族皇子体会对方种族的生活五十年,以增进了解,并辅助处理两国间外交事务,待交换期满回国之后,可增进两国情谊。

至今日止,两族以依约交换了十六代皇子,整个玄界,亦和平了近八百年,近百年来,两族领地边境之处,还建立起数个交易市场,供两族平日间贸易通商,互通有无,两族间关系看来渐有起色……

但也许没有人比蕙馥更清楚,修罗族对玄族的怨恨是多么的强烈。

修罗族本性好战嗜杀且善妒,玄界之中,除了几乎已成为传说的龙族之外,妖兽精怪,无一不臣服于修罗,即使凶恶强大如鬼族者,亦被修罗族逼至绝境,在频临灭族的情况下冲破次元通道逃往他界。然玄族一入,却将所向披靡,不知失败为何物的修罗族驱至北方山地,数战仍不得翻身,这种屈辱,让修罗族的恨绵延了千年。修罗族虽然表面上与玄族修好,彼此相敬如宾,可若真的深入修罗城腹地,就会发现这种怨恨与嫌恶从没有减轻过一分。用笑里藏刀这个词来形容修罗族对待玄族的态度,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作为玄族十部之首的圣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为了族人的安居乐业,才尽力继续和修罗族维持着这种内藏极大不安的和平状态,玄族十部早已暗中约定,只要修罗族不再主动挑起战火,玄族便会尽量宽容修罗族的行为,对于作为交换者前来的修罗皇子,也一向是屏除偏见,悉心照顾,尽力把其当作玄族的孩子教养,力求有朝一日,换得修罗族的真心和 解。

“这么说来修罗们没错怪你们喽,果然你们才是真正的侵略者!”初次从圣祖口中听到这番讲述的蕙馥,曾愤然而斥。

圣祖淡淡叹息:“馥儿,你可知道,我们为何称这里为玄界?”

“因为你们打赢了才这样自说自话,原来这里叫做修罗界。”

“不,你误会了,其实五千年前,这个世界,是我们玄族居住的地方。”

“五千年?!”

“是,五千年前,我族厌烦了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一部分族人以神器之力打开次元走了出去,我们用了两千年穿梭于各个次元,最后选了人间尘世,举族迁往定据。”

“为何选人间尘世?”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觉得人类质朴可爱,还有些小聪明,十分有趣……但是后来……”

“后来如何?”

面对她的追问,圣祖只是叹息着敷衍,似乎并无意多谈。

“后来我们决定回来,回到我们最初的故乡,这个对我们而言,可以被称之为母体的地方……但当我们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修罗已经占领了这里,所以,我们只有一战……”圣祖说到这里再一次深深的叹气:“也许这就是我族抛弃最初平淡纯朴之心,所要遭受的惩罚吧。”

“蕙馥!蕙馥!你发什么呆,点你的名字呢!”身边一双手猛地将她从回忆中摇醒,她一惊,恍然抬头。

“老师,蕙馥在这呢,她就是蕙馥。”粗线条的凝合没发现蕙馥已经回神,自顾自的挺身帮她解释着:“她昨天因为要进九玄太兴奋了,一夜没睡,所以现在反应有点迟钝,不好意思啊。”

“是,我是蕙馥。”虽然对凝合所解释的理由极为不满,蕙馥还是权宜的顺着凝合的说法指着自己对三位导师微笑。

“没关系的。”素霜理解的笑:“蕙馥,南厢第一间,和绛萼同房。”

“是。”蕙馥点头,感觉到身边不远处绛萼投来的友好笑容,连忙也扯出笑容回应,心中却觉得哭笑不得,和绛萼一个房间?这恐怕就是圣童口中所谓的“打点”吧。“和淑女同一个房间学学礼仪”这种话,原来不是说着玩的……

“哇,太好了,绛萼人超好的,我呆会帮你们好好介绍一下!”凝合又在旁边自顾自的替蕙馥高兴。

“凝合。”

“在!”身边传来意料之中的响亮回答。

“东厢第一间,和云归同房。”

“收到!”又一次元气满满的欢呼,凝合一边开心的回答着一边和身边的云归清脆的击掌以示庆祝。

[真是的……这家伙做什么都要这么显眼么……]蕙馥摇着头在心中哀叹。

听完自己的房间安排,凝合总算安下心来,立刻张罗着介绍绛萼和蕙馥认识,两个女生的手被硬拉到一起,且被某个爱管闲事的男生的手狠狠地捏握在一起。

“好啦,握过手就是好朋友了哦。”凝合满意的点点头,蕙馥则尴尬得想踢凝合两脚,这家伙就不能用更加谦和有礼的方式介绍两个人认识么?

对面的绛萼倒是全然不介意,待凝合松开手,她便很自然的站到了蕙馥旁边,低声道:“凝合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没吓倒你吧?”

“怎么会呢?”蕙馥很不自然的笑着口是心非。

“他在家里是幺子,所以出来就喜欢充当大哥的角色找平衡,总是胡乱的照顾别人……”绛萼继续压低了声音替凝合解释:“习惯就好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人很好的。”

“我看得出他是个好人。”蕙馥继续笑着点头。

[不过好人也分讨人喜欢的好人和不讨人喜欢的好人,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好人和一定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的好人啊!!]蕙馥在无辜微笑着的表皮下怒吼。

在她的心里,凝合已经以绝对的优势被划分为后者,反之眼前这个友善的微笑着的绛萼,绝对是前者中的佼佼!

虽然蕙馥过去对圣童说的那些女孩家的礼仪颇为不屑,且认为所谓的淑女一定都是硬梆梆假惺惺的扭捏作态,但在见到绛萼后却觉得圣童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绛萼举手投足都那么好看,谈笑言语也大方得体,和她相处还真是一件再舒服愉悦不过的事情。

“女孩家就是这么神奇,刚见面就有说不尽的悄悄话。”一旁的凝合看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蕙馥和绛萼,不自禁的摇头感慨。

“不管怎么说,绛萼也总算有个女孩家做朋友了。”云归在旁微笑。

“是啊……啊!我忘了给你们介绍呢,蕙馥,快看看我引以为豪的好兄弟,云归!”凝合又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地把云归推到蕙馥面前。

蕙馥一楞,看着这个突然被推到近前的俊朗男孩,心跳莫名的加速:“你……你好,久仰了……”

云归倒是笑得自然:“你好。你叫蕙馥?就是圣祖家的那个女孩吧。”

“你……知道我?”蕙馥有些戒备。

“嗯,父亲提起过一次。”云归笑得云淡风轻,让蕙馥完全猜不透他是否已经知道她修罗混血的身份。

“我这个兄弟啊……”凝合又不失时机的凑过来搭上云归的肩膀:“武功超好的,我敢打保票,他是现在这个院子里所有男孩中最厉害的一个!”

云归闻言只是淡笑:“你别听凝合胡说,他没见过世面才这样讲。”

“喂,我在夸奖你你却说我没见过世面,哪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凝合不满。

“你们两个小声些,导师已经点完名字了。”绛萼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提醒两人。

“这么说,马上可以游览初学了?”凝合兴奋得压低了声音。

“是呀,听爹爹说,那个叫素霜的姐姐是九玄的见习祭祀,可以带咱们乘云腾空呢。”绛萼亦是期待不已。

果然,站在前面的羽虹合上了手中的小册子,微笑道:“大家都记清自己的房间和室友了么?”

孩子们都忙不迭的点头大喊记住了,满眼露骨的期待接下来的初学游览。

三个青衣女子又怎会看不出孩子们的心思,素霜浅笑着走上前来,徐徐抬手,眼神淡定而肃穆,用一种和她刚刚说话时的口气截然不同的庄重声调吟道:“云来。”

随着她的声音,真的有一朵云轻飘飘的落了下来,静静的停在素霜脚边。

“好啦。”素霜轻提裙摆,和羽虹采薇一起踏上云朵,随后转头对众孩童道:“大家都上来吧。”

院中的孩子们睁大了眼睛看着素霜脚下那朵云,都觉得新鲜极了,他们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谁使用这种秘术。往日在家的时候,父母向来是用风翔之术直接御风而行或是乘骑可飞行的骑兽,他们中有些也曾随父母乘骑兽飞入高空,在穿入云层的时候,云雾清凉湿润的感觉他们都记得,这种如同烟气般的存在,经了素霜的秘术,竟然可以载的了人,真是太神奇了。

其他孩子还有些犹豫,倒是凝合胆大,第一个跳了上去,云归绛萼也几乎是同时走了上去,蕙馥虽然早就和圣童一起乘云乘惯了,但她不想惹人注意,因而还站在人群中,想随着大家一起上去。

凝合毫不知情,见蕙馥还在下面,立刻大声招呼:“蕙馥你还站在那干吗?上来啊,放心,不会漏下去的,你看你看。”说着他重重的在云上跳了几下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孩子们先是被凝合的话吸引,随后又都看向凝合卖力招呼的蕙馥,而此时蕙馥的头已快埋到领子里去了,为了让凝合尽快闭嘴,她低着头大步踏上云朵。众孩童见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凝合看蕙馥上来,便放下心来,转而开始观察脚下的云朵:“这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们以后也可以学会这招吗?”

“这是苍穹秘术。”绛萼说着指了指天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哦。”

蕙馥随着绛萼的指点看向天空,那是一丛洁白却浓密的云,虽然巨大,飘动间却异常轻盈悠然,偶尔有风吹过,掀开一丝云影,隐隐露出里面的青山楼阁,那便是九玄最为神秘的一所学院:苍穹。

“大家都上来了?”素霜的声音将蕙馥的注意力从天空引了回来,孩子们已全部走上云朵,素霜和羽虹采薇分站在云朵三角,方便看护大家,随后素霜微笑道“好了,咱们走吧,今天时间紧迫喔。”


她微微扬手,云朵立刻升了起来,似是为了照顾第一次乘云的孩子们,素霜将云朵升的极缓,孩子们随着云朵的升高而不断发出或是惊讶或是害怕的轻呼,有些邻近的孩子,还不自觉地拉起了手靠紧身体来化解心中的紧张,原本生疏的孩子们,竟在此时彼此熟悉起来。

素霜,羽虹,采薇三人见此情景,相视会心一笑,此时云朵已升至高空,素霜连忙开口招呼孩子们:“啊,现在的高度刚刚好,大家看,这就是九玄全景,中间的这一大片即是‘初学’,刚来九玄的头两年你们都要在这里学习基本知识和法术,之后才有资本经过试练进入专修学院继续下一步的专项学习,祭坛,运动场和膳坊也都在这一带;旁边那个深潭叫做‘渊’,这‘渊’可诡异的紧,连羽毛落到上面都会沉下去的,所以轻易不要靠近那里;东边那一片剑雕后的山谷里就是雷霆院,那里为我们玄族培养出无数强大的勇士;南边那如悠静村落般的一片便是清风院,出色的玄族医师皆出于此,你们看那条从天上冒出来的泉水,那便是灵泉,也称做天泉,九玄烹饪饮用的水,都是取自那里,西边那座是深木,院如其名,整座学院完全隐入密林当中,那里培养出能与自然交流的人,他们可以自如的驯服草木鸟兽,并可借万物灵气,防御己身;北边那座围在雾池之中的自然就是迷雾院,那紫色的雾霭有种迷离的香气,这大致是因为迷雾御香阁的缘故,有幸在那里受教的人,将懂得如何制造幻象,扰乱人心,而上方那座漂浮的云中楼阁,就是苍穹院,那里会教出像我这样的秘术师……”素霜说着调皮的指了指自己,随后忽的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对这五所学院是好奇至极的,但你们要记住,绝对不可以妄图私自进入这几所学院探险,这五座专修学院,除了有自身的禁瞬移禁飞结界之外,还拥有特殊的防御,雷霆看似毫无屏障,但其建筑暗合七星之势,若不知走法,触发了机关,会启动前面那片剑雕遭遇攻击;清风周围那些看似美丽的青草花丛,其实都散发着特有的毒气,这毒可透过人的衣物由皮肤渗入,没有应对之法的话,走不了几步就会被麻倒,深木的密林和迷雾的雾沼就不用说了,如非本院学子,定然会迷失其中,苍穹则被施加了强大的云风印,试图靠近是很危险的,搞不好会直接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呢!”说到这里,她如预期般的听到了孩子们有些畏惧的惊叹,很好,第一目的达到,她满意的对自己点点头,随后将云缓缓降低了高度:“接下来,我就带你们看看初学,这两年里你们可以自如来去的地方。”

素霜说完便驱动云朵,带众人乘云掠过树梢,先在渊上空绕了一圈,众人只见这名唤渊的深潭在微风的吹拂下亦平静无波,表面温润平滑如玉,潭旁环绕着重重参天古木,葱郁而神秘,然而还不待他们看仔细,素霜已将云绕向西南方向的膳坊,她在膳坊上空略一停顿,简洁道:“这里就是初学的膳坊,大家日常便是在此用餐,除了早中晚三餐之外,这里还随时供应各色点心,不过将来想进迷雾和雷霆的各位,可不要太贪嘴了唷~”

孩子们闻言都笑了起来,素霜便又拉高云朵,飞向东南方向一间八角型的建筑,指点道:“那里便是丹房了,平日修习玩耍时若是受了伤,就来这里领药,丹房西侧那间小厢便是医馆了,有医师长驻于此,你们若生病了,可来此找她医治。”

他们随即又来到东侧的演武堂,即时新生修习初级武术的地方,演武堂前有一个木质的擂台,供学生们平日切磋武技,当然,每个季度的武考也在这擂台上进行,当素霜说到负责教导武技的是雷霆的长教无心时,所有向往着雷霆的孩子都发出了低低的欢呼。随后素霜又指着开满在演武堂旁的白色花朵道:“这草叫沁神草,香气可镇定心神,缓和疲劳与伤痛,平时在演武堂练得累了休息时,记得多闻闻这花香,很快就能精神起来了。”

之后他们又跟着素霜来到北方的一片排布极其精巧的建筑群前,素霜笑道:“这里怕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了,蝶起榭和律音殿。蝶起榭就是学习基本舞艺的地方,而律音殿则是学习音律乐器的地方,说起着律音殿,还有一段笑谈,当初圣童大人嫌初学音律的学子吹奏的曲不成调,犹如不通音律的蛮牛一般,于是大笔一挥就要把这里的名字改成‘牛棚’,还好被拦下了,所以各位有意在此学习音律的学子,为了不被圣童嘲笑,一定要勤加练习呦~”

孩子们皆笑着应和,云朵随即再次升高,带众人来到了西侧的穹渊书院,亦即他们日后学习各种知识的地方,书院右侧是一幢足有三层的庞大楼阁,素霜特意将云凑近了些,让大家从窗户里看到其中满架的书籍:“这里是璇玑,也是整个玄界最大的藏书阁,里面各种资料文集应有尽有,若想成为饱学之士,平时可要多来这里逛逛才行,另外,这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她说着抬手,指向穹渊左侧::“那片花园,是种下幻兽种子的地方,你们国两天就会领到种子,然后会有专门的导师教你们如何播种,如何照料,两年之后,就可以收获幻兽蛋了。”

孩子们听了都十分兴奋,纷纷开始交流自己家的长辈养出了什么样的幻兽,自己又想要个什么样子的,云朵上霎时变得嘈杂起来,素霜连忙拍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引回来:“好啦,先别急着聊天,今天你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彼此熟悉,现在,我马上就要带你们看看咱们九玄最宏伟的建筑了。”素霜说着升高了云朵,径直向位于整个九玄中心的一座大殿——祭天殿飞去。祭天殿是一座极辉煌的建筑,金黄色的琉璃瓦随时闪动着眩目的异彩,雪白的汉白玉台阶足有一百层之多,廊柱雕龙画凤,极其精致,素霜只是远远的停下道:“这里就是九玄每年举办祭祀和庆祝活动的地方,每年年底,深木将用最美的花木装扮这里,清风将拿出他们最好的丹药,雷霆会挑出他们最强的勇士,而迷雾会给予整个大典最美妙的音乐和歌舞,这是九玄一年一次的盛事,大家一起庆祝一年的平安并祈祷来年的吉祥。”

“要等到年底么?”孩子们都有些着迷的望着霞光闪烁的大殿,这将是怎样的一场盛举,他们真的已经迫不及待。

“对,年底,还要等四个月。”素霜微笑:“好了,整个初学大致如此,咱们也该回去了,你们呆会儿还有的忙呢,领书,选课,整理房间,彼此认识……”素霜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云朵的速度,向他们最初集合的那个位于医馆与膳坊之间的院落飞去。

众人走下云朵,便看到几个素衣女子在院落之中忙碌,这些女子面带柔和的微笑,明艳,娇美,但是移动时只见衣裾飘动,并不见双脚,可以说他们是悬浮于低空飘行的,素霜介绍道:“这些女子是灵魅,是以机活人偶为芯,秘术幻化而出,能懂人言解人意,但是不能言语,用以负责九玄之内日常杂务,以后大家会常常见到她们,无需害怕。”

众孩童点头,眼见院内已多了数条长桌,书本学具,被分成一份一份,只等他们去领,另一边的长桌上摆了数叠薄册,是用来给孩子们选课的,九玄初学中,除了荟术,文功这类最基本的课是必修之外,似武技,舞蹈,音律,药理这类课,都是选修,任由学生自己凭爱好选择学与不学,因而刚刚才认识的孩子们,又一人捧一本薄册,叽叽喳喳的交流起选课的事情。

最后,凝合选定武技;云归比凝合多选了门药理,绛萼对武技丝毫不敢兴趣,倒是勾选了舞蹈与音律,同时药理这门她也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蕙馥和绛萼不约而同,选择的完全一样。

素霜,羽虹,采薇三人收了选课表之后,又关照众孩童道:“记得明天早些起,我们会带大家去九玄汇,采买些日用品和选修课用的书本学具。”

众孩童闻言一阵欢呼,都露出期待的申请。

随后各人便各自领了书本回到房间,蕙馥平日里做惯了家事,几下便铺好了自己的床铺,转头见绛萼还在皱着眉头铺展床单,便过去帮她一并铺好。

绛萼在旁乍舌于蕙馥如此利落的身手,蕙馥却轻笑着皱了皱鼻子:“现在你知道圣童他老人家平时有多懒了吧?”

两个女生就这样边聊边收拾房间,谈笑间蕙馥发现,绛萼这个女孩不仅毫无架子,待人亲切,且极懂得分寸,在谈起各自家事的时候,她一旦发现蕙馥有为难之处,便主动岔开话题,有时她甚至会比蕙馥先察觉到话题正在向令蕙馥为难的方向发展,于是便先行改变话题,或者用玩笑话轻描淡写的带过,原本这个年纪,该是好奇心最强也是最口无遮拦的时候,绛萼却处处照顾蕙馥的心情,处处为蕙馥设想,这让蕙馥觉得贴心极了。此时此刻,她真是从心里感谢圣童,为她“打点”了这么好的室友。

看来,未来的校园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艰难呢。

思及此,一抹舒心的笑意,终于溢上了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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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日早晨,,孩子们又像昨天似的被集合起来,由素霜,羽虹,采薇带领乘云而起,离开九玄向南飞去。在云上,三人发给每个学生一份选修课书单和一个灰色麻布的小袋子,那小袋子朴素的很,长长背带可以斜挂在肩上,这是玄界日常置物所用的"乾坤袋",往里面放多少东西都可以,而且重量也不会增加,一会买东西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孩子们都是头一次乘云去九玄汇,满心的新鲜,虽然有些害怕,但还都是携了手站在云边,兴奋的看着云下的风景。只见脚下一开始还是他们自幼时起常见的葱郁山地,慢慢的,地势逐渐平缓,在一片绿色中,还出现了几条土黄色的道路,随后,还出现了一块块灰瓦的房屋群,有大有小,房屋周围还有经络整齐的田地,孩子们惊讶的看着这些新奇的景象,都不知道自己的世界除了连绵的山和葱郁的林木之外还有这样的地方,素霜一直在一旁为他们温和的解说着。

“这里便是汇,玄界交易物品的地方,相信你们中不少人都曾来过这里,因为你们的父母,可能就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工作的人,或许并没有掌握什么高深的秘术,但却修习了其他精巧的技艺。比如铸造,印刷,纺织等等,你们日后学习所用的课本,就是由导师著出然后交给他们活字印成的,还有你们身上衣裳的布匹,也是由他们设计织造的。今天我们就在这里采买,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们九玄每年会给商会一笔钱并且给各个汇提供一些很必要的帮助,所以他们都会乐意为你们提供物品的。”

孩子们闻言都兴奋的点头,又飞了一阵,云朵终于降了下去。

孩子们的眼前是一座很繁华的城池。里面饭馆,客栈,各种店铺,一应俱全,孩子们跟在导师身后四处张望,那些商人看见他们出现都马上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热络的与素霜等人打着招呼:“今年的新生又到啦?”“这次进了不少新货,进来看看吧?”还有些认出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劲的打眼色示意孩子要听话别乱跑。

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书店前,书店老板是个清癯书生模样的人,见到素霜等人便熟稔的点头问好,又对孩子们友好的笑笑,素霜微笑着回礼之后,对孩子们道:“选修课所用的书,都已写在书单上,你们可以按着挑选,还可以挑些自己喜欢的课外书。”

孩子们立刻"哄"的一声冲了进去,三个见习祭祀则开始微笑的和那书生聊天。

云归按着选修课书单挑好了书,便走到武技一类的书架前,一本本看过去,中间曾拿过两本翻了翻,但仍是嫌内容无甚新鲜,转手便放了回去。毕竟这些广为传授的初级武学,他已被父亲逼着学了个遍。于是转了一圈,最后只拿了一本幻兽养成。

凝合倒是挑了两本图画比较多的剑谱,开心的收了起来。随后看见云归手里的幻兽养成好,便也去架上拿了,还替绛萼和蕙馥一人拿了一本,热络的塞给两人。

绛萼一直在舞蹈,音律架前流连,挑了好些图画精致的舞谱,自己拿着都有些吃力,最后还是云归过来替她拿了几本,笑着轻斥她一句贪心鬼,绛萼也不恼,调皮的皱皱鼻子,又转去音律架前。

蕙馥则是对药理知识很感兴趣,挑了本基础药草识别的书,又拿了两本讲授配药知识的。

选过了书本,三个见习祭祀又带着孩子们进了市集,让孩子们自己挑些合用的物品,孩子毕竟是孩子,抛开实用的东西不看,纷纷跑去一些卖小玩意儿和零食的摊子流连,三位见习祭祀似是早已料到这个情况,也不着恼,羽虹和采薇笑着看好孩子们,素霜自己踱去买卖脸盆汗巾皂角的摊子,娴熟的订货,并约好片刻后便会有人来取。

待到再次集合之时,凝合手上已多了一大包牛肉干,蕙馥的小手上也零零碎碎的捧了一包梅干一包杏脯,绛萼手上则多了几个刺绣精致的小荷包,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云归手上仍是帮绛萼捧了书,其他也什么都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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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课第一天上午,云归,凝合修武技,绛萼和蕙馥修舞蹈。

负责教导武技的,是雷霆院的掌教无心,无心看来四十有余,一身藏青道袍,身材修长,眉目英挺,笑容淡定,眸光却锐利非常,似是连空气的流动都可以捕捉。

第一天上课,并不是艰涩的内容,无心让孩子们一个个自由表现,自己则立在一旁细看,以明了孩子们现下的实力,方便日后因材施教。

一个上午,在孩子们的呼喝声和笑声中很快度过。

演武堂侧,数道清泉自腾龙壁上的龙口中徐徐流出,云归上前用双手拢了一捧泉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颈项,他甩甩头,觉得凉快了许多,满意地吐了口气。

“云归同学,原来你在这里啊。”

“你今天舞的那套剑好棒呢!听说你从很小就学习剑法,果然厉害!”

“是啊是啊,我都看呆了呢,你干脆收我当徒弟吧!”

“我也要!我也要!”

云归闻言,缓缓转身面向围在自己身旁的几个同龄男孩,看着那一双双兴奋非常的眼睛,心中莫名生出些厌恶,但他仍是礼貌的微笑:“大家都是同年,说什么拜师收徒,如果有时间,一起练习就是了。”

“哇,不愧是云家的长子呢,讲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云归同学那么厉害呢?”

几个男孩一连艳羡崇拜,感叹不绝。

云归仍是微笑:“无心导师是九玄最好的武术导师,有这样的名师指点,大家很快就会超过云归。”

“这怎么可能!”

“能和云归同学一样我们就满足了!”

[和我……一样么?]

云归在心里冷笑了起来。

[不可能的!我不会让任何人超过我,和我一样也不可以,我要自己成为最强的那一个,我要所有人都认可我,尤其是父亲!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得到……真正的自由!]

现在回想起来,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极少有普通孩童那种纯粹的快乐感觉,所谓的天伦之乐,更是全然不存。

父亲永远是严厉的板着面孔,自他三岁起,便教他习武。

劈腿,扎庄,一做就是数个时辰,小小的他几次晕了过去,醒来却发现自己独自躺在床上,父母都不在身边……

他也曾哭闹,甚至耍赖的抱住床脚,死活不肯到院中接受父亲的训练,每当此时父亲会大步的走过来,抬掌打下,直打到他在疼痛的逼迫下就范,哆嗦着被父亲拎到院子当中……

母亲看到这一幕总是默然,低垂的眼里似乎有泪,一次母亲看他辛苦,想为他拭去额上的汗水,但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父亲仍不能允许,他厉声的斥责母亲,从此,母亲被禁足于院外,再也不许来探望练武中的云归。

他不敢再忤逆父亲,每日按照父亲的安排认真地练习,然而这痛苦的练习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做不好,罚,做得好,亦没有夸奖,因为父亲说,这是他应该达到的程度。

习武找到些门道后,又要学文,四书五经,兵书战策,填鸭似的塞给他。

终于有一次,他鼓足了勇气问父亲,他什么时候可以痛快的休息,什么时候可以自由的做些他喜欢做的事情,父亲脸色阴沉,一字一句的答他:“你是云家的长子,未来将成为玄族的体面,这是你的命,我不允许你有任何软弱无能的表现,你想要自由,可以,当你成为玄界最强的那一个的时候,当没有人可以压制你的时候,你自然可以拥有你的自由!”

年纪尚幼的他,还不太懂得父亲的话,但“成为玄界最强的那一个”这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已然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上,即使渺茫如斯,亦成为了他所知的,通向自由的唯一希望……

他两岁时,母亲又产下了一个男孩,父母为他起名,叫做云起。

每当将小小的云起抱在怀中的时候,父亲一向严厉的面孔笑意盎然,每一道纹路里,都满溢着喜悦,云归不知道,过去,父亲是否也曾这样待他。

父母对云起是极其宠爱的,似乎连本应该给云归的爱,也全部拿走倾注在了云起身上,云起三岁时,并没有开始习武,母亲给他缝制漂亮的锦缎小袄,每日牵着他的小手带他在偏苑玩耍,父亲见了总是笑容满面,走过去抱过云起,笑眯眯的蹭着他柔嫩的小脸。而云归每日依旧辛苦的训练,五岁的他,即使摔倒了,流出血来,也要在父亲紧板的面孔前,自己爬起来。

他憎恶云起!他讨厌这个说起话来还夹杂着“呀呀”撒娇声的肉团,他满身伤痕拼尽全力想得到的东西,他却得到得如此轻易!凭什么?!

他常常会趁父亲去看云起的时候,偷偷跟去,躲在偏苑门旁的灌木中,静静的看。

苑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完全与他无关。

云起尚小,走路还有些不稳,摔倒了,母亲连忙扶他起来,连声的问他痛不痛,小家伙鼓着脸摇头说不痛,父亲立刻笑了:“不愧是我云家的孩子。”

云归忽地站起身,疯狂的跑回后院,眼前一片模糊,一剑一剑,狠狠的劈在院中的石上,直到累瘫了坐在地上傻笑。

[那也叫跌倒么?那样跌倒可能会痛么?!不愧是云家的孩子?!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你是云家的长子,未来将成为玄族的体面,这是你的命,我不允许你有任何软弱无能的表现……]

他的命,这就是他的命么?

他觉得窒息。

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他仍忍不住去看,那一家三口共享天伦的场面仿佛有魔力一般,莫名地吸引着他。

父亲开始教云起捉鸟,小小的藤萝篮倒扣,以竹竿支撑,撒上谷米,一根绳子牵在手上。

鸟儿落下啄食,看准时机扯动绳索,小篮扣下,扣住了鸟儿。

云起拍掌欢呼,父亲笑着将篮中的小鸟捉出来,小心的递给跳着脚要鸟儿的云起,低声嘱咐他莫把鸟儿弄伤了。

然而鸟儿在被递到云起手上的那一瞬,猛地振翅,脚爪力蹬,抓破了云起的手,在云起吃痛松手的刹那,一飞冲天。

云归身子猛地一震。

命?命是什么?

就算面对再沉重的枷锁和压力,只要有足够强韧的翅膀和脚爪,一样可以冲破桎梏,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不是么?

他低头,看到云起正捂着手大哭,白嫩的小手已经流出血来,父亲皱着眉头哄他,母亲一边责怪父亲,一边用随身携带的灵愈膏擦拭那细小的血口。

云归觉得很平静,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的平静。

是的,他不想做那个被人抱在怀中呵护的肉团,他要做那只鸟,或者说,做一只即使连父亲那双强壮的手也无法禁锢的鹰。

总有一天,他会拥有足够强韧的爪和翅,驰骋天际,让他们仰望!

他习惯性的仰头,看着清朗的天空中自在掠过的鸟影,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 唷!怎么又在看着天空傻笑?”一只手有力的拍在他肩上,他低头,看到凝合的笑脸。

“没什么,怎么现在才过来?”

“没办法,你的崇拜者走了之后我才有地方洗脸啊。”凝合笑着调侃,掬一捧水扑在脸上,舒服的叹气。

“今天无心师傅叫你舞剑,你是故意摔倒的吧?”云归看着凝合挑眉。

“哎呀哎呀,什么都瞒不过专家的眼睛。”凝合扮个鬼脸:“我摔得很有创意吧。”

“你呀……”云归无奈的叹气,凝合则抓着头嘿嘿的笑。

玄族十部之间素来和睦,其中又以云,凝,绛三家关系最好,逢年过节,互相拜访是常有的事情,因而云归很早就认识了凝合。

凝合与云归同年,身份却是截然不同,云归是家中的长子,而凝合是家中的老幺,上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

云归五岁时第一次见到凝合,就被两家长辈硬逼到一起比试武功,身为玄族十部家的男孩,简单的体术剑法,已经成为幼时必修的功课,孩童间的切磋,自然是建立友谊彼此促进的绝佳方法。

云归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所以当看到对面那个据说只学了半年的武,刚刚松开母亲的手,一脸笑容一颠一颠跑过来的小男孩时,云归对自己的胜利有着十足的把握。

但真正开始过招时,云归有些惊讶,如果凝合真的只学了半年的武的话,他一定是个天才!!

灵敏而准确的反应,有力地拳脚,借力打力的智慧,将简单招式巧妙组合的创意,都在简短的过招中点滴体现,但两人实力相差毕竟悬殊,凝合很快就败了。

但落败的凝合并不像一般小男孩一样焦躁不甘,他笑嘻嘻的站起来对云归抱拳:“你的功夫真棒。”

后来,云归就和凝合成了好朋友,凝合的身上有种炙热却不灼人的光芒,可以让周围的人依着眷暖的本能不自觉的靠近,因而他们见面机会虽然不多,但每次相见,两人都能开心的聊上好一阵。

凝合也有自己的苦恼,因为他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所以,家族的一切重担,好像都和他无关,三个哥哥都已经优秀非常,足以继承家业,那些他竭尽全力所做到的,对他自己而言是新奇而了不起的成就的事情,对他的家人而言,不过是平淡的常事而已,因为他做到的,哥哥们早已做到。他的任何表现对家人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是无用的理所当然,因为家里不需要他去承担什么,父母都说过,他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凝合曾狠狠地迷茫过一阵,是那种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完全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的迷茫。

后来他开始耍宝,逗周围的人开心,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渐渐的听到家人们说着:“凝合真是家里的开心果呵~”“如果没有凝合,家里一定闷死了。”“因为凝合的关系,其他孩子也跟着变开朗了,真是太好了。”之类的话,心里的喜悦还是甜丝丝的蔓延开来。

云归觉得这样的凝合很傻,他曾生气地对凝合吼:“你为何要这么作践自己,只要你有本事做得比你哥哥们好,大家自然会对你另眼相看!你不该这么放弃自己,你想要的东西,得自己去努力挣回来!”

凝合听了有些发懵,一脸的为难:“可是……我想要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啊,和家人,朋友们在一起,大家全都开开心心的笑着……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云归看着凝合澄澈明朗的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凝合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即使拥有同样的才能和潜力,他们亦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

但,他真的喜欢凝合这种人!

于是他最终还是笑着狠狠地敲了凝合一记:“你这个……大笨蛋!”

然后,心甘又不甘的变成保姆加导师,尽其所能得提点照护着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耍宝耍过头的朋友。

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多了,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得传说中的早衰之症呢?

想到这,云归不自觉地轻笑着叹气:“你这个笨蛋,如果真的上了战场,你也要为了逗别人笑而摔跤或者把剑丢出去么?”

“战场?现在是和平的年代,哪里有战场。”凝合不以为意的揉揉头,忽的想起了早晨上课前的约定,拉了一把云归:“咱们跑去膳坊吧,说好和绛萼、蕙馥一起吃午饭,总不能让两个女孩子等咱们。”

云归点头,跟着凝合跑起来。

跑到膳坊门前时,绛萼和蕙馥还都没到,两个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男孩只得无奈的靠着墙壁向蝶起榭的方向张望。

不一会儿,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范围之内,一身鹅黄色衫裙的绛萼先看到了两人,笑着冲他们招招手,回身拉着蕙馥加快步伐走过来。

“等了很久吗?”走到两人近前的绛萼先笑着开口,随即发现云归和凝合还有些气喘,于是微微皱起眉头:“你们是跑过来的?”

“嗯,我们下课后耽误了一会儿,怕到的迟了让你们等。”凝合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解释。

“这样刚刚跑完就吃饭,会肚子痛的。”蕙馥看凝合和云归这副样子,也有些嗔怪二人。

“下次不会了。”云归喘息已平,却仍笑着答应:“咱们进去吧,晚了没座位。”

“你们先进去占位置吧,我有话要和蕙馥说。”凝合忽然拉住了蕙馥。

云归和绛萼闻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却终究什么都没问,只是微笑着点头道:“那你们快些。”言罢便走进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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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和拉了同样满心疑问的蕙馥走到膳坊侧后的僻静处,左右看看没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锦囊,递到蕙馥手上:“呐,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蕙馥疑惑的接过那只锦囊,解开袋口的丝带向里看去,随即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镯子?!”

“嗯!”凝和点头:“你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蕙馥不待他说完便已经掏出了那只淡青色的镯子,只见那镯子玉色温润,触手清凉,粗看极是平凡,但细看来,会发现上面雕了些古朴雅致的云纹,衬着光影,生动地流转。

“喜欢!喜欢死了!”蕙馥满心欢喜,自顾自的把镯子套在腕上对着光细看。

“很不错吧?”凝和见蕙馥开心,自己也跟着沾沾自喜起来:“我昨天答应你之后,就捎信回家请姐姐帮忙挑只镯子过来,我姐还是很有品位的,啧啧,你看看,多漂亮。”

“真是谢谢你姐姐了。”蕙馥爱惜的抚着腕上的镯子道谢。

“那我呢?你不谢谢我啊?”凝和不满。

“你有什么好谢的。”蕙馥调皮的扮个鬼脸。

“你……”凝和倒退一步佯装生气的瞪着蕙馥,随后又自己先绷不住的笑了出来“算了算了,被人当面道谢也怪不好意思的,你好好戴着别弄丢了就算是谢谢我了。”

“我怎么会随便弄丢东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蕙馥皱皱鼻子。

“什么啊,说得好像已经认识我很久似的。”凝合嘟着嘴咕哝。

“原来你真的常常弄丢东西啊?”蕙馥闻言大笑了起来,心中,却涌上些微奇异的感觉。

是啊,她和凝合才认识了两天,说起来,应该还算是比较陌生的人吧?

她从来不曾在陌生人面前这样开心的大笑,也从来不曾和陌生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拌嘴,但是凝合身上有种力量,轻易的融化了她惯来的保护壳,在不知不觉间便和她熟络了起来。

这家伙……真的不一般呢……

“喂,镯子已经戴上了,是不是可以把那串麻烦的项链摘掉了?”凝和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指着她颈上那串繁复的坠子建议。

蕙馥一怔,不自觉的伸手抚上那伴随她两年有余的项链,已经两年了,一直想要摘掉它,但此刻真的要她摘去时,她却又犹疑不安起来。

“凝和,封魔饰越大,封印的能力就越强对吧?”她轻声地发问。

“是啊,这个是常识么。”凝和答的爽快。

“那……这么一个小小的镯子……封得住我吗?”蕙馥微微蹙起眉头。

“是蕙馥的话,就算没有封魔饰,也一样没关系!”凝合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洋洋自得的指着自己:“这是封魔世家世子的超强鉴定哦。”

蕙馥看着他,怔愣片刻,随即笑了出来。

是呵,这就是凝合,完全凭内心的感觉识人,且一旦认定了你,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怀疑,无条件地信任,无条件的支持。像这样的傻瓜,怕是普天之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若是谁有心害他,他早已死过上百次了。可是这样的人,谁又忍心去伤害他?

“链子后面的环扣不好解吧?我帮你好了。”凝和说着走到蕙馥身后,解开金质的环扣,扯出整串庞大的珠翠。

蕙馥刹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可以乘着风飘浮起来,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看,什么都没变吧?蕙馥还是蕙馥~”凝合将那大串的封魔饰递还到蕙馥手上,笑得十分灿烂。

蕙馥接过封魔饰,小心的捧在手上,凝视片刻,忽的抬起头直视着凝合,诚恳道:“凝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凝合闻言一愣,几乎是立刻手足无措起来,瞬间变换了数种站姿之后,才抓着头发开口了:“笨……笨蛋,刚才不是说了么,被人当面道谢……感觉很奇怪诶。”

“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蕙馥看到凝和的窘样,开心的翘起了唇角:“那……这次就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谢谢喽。”

“哎?这也有点太……”凝和隐约觉得不妥,还要抗议。

“吃饭去喽。”蕙馥不甩她,自顾自的吆喝着朝膳坊门口走去。

一听到吃饭,凝合立时把抗议抛到脑后,嘴里叫着:“喂喂,等等我……”紧走两步赶上蕙馥,两人在短短的路程里咬牙比着谁的脚程更快,双双疾步冲进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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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坊之中,绛萼和云归已占到了角落的一张小桌,见两人进来,连忙伸手招呼。

在膳坊用餐,是要自己拿了托盘到膳品区选的,膳品区分成五块,分别标注了雷霆,迷雾,清风,深木,苍穹,对于新生而言,将来心仪的专修学院是哪所,便可取那一区的膳品食用,这些膳食,如果长期食用,会在一定程度上辅助提高人体某一方面的潜能,例如雷霆院的膳品,往往是各种兽类的肉,不同的兽肉往往有不同的功效,有些可以增强体力,有些可以增强耳力,而清风院则多是药膳,在膳品中加入药材,不仅对身体有益,还可潜移默化的帮助熟悉药理药性,更有增强记忆和净化体内浊气的功效,对于将来想成为拥有净化之力的医师的众人,可是再贴心不过的菜肴了。

云归早已有了自己的目标,所以取的皆是雷霆的菜品,绛萼好奇心重,每个学院的都取了一种,凝和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见雷霆的膳品肉多,便二话不说取了几碟,蕙馥则坚定的走向清风院的区域,暗想着若是有可能净化些体内的魔性,就算天天吃吃到反胃也是值得的。

当然,膳坊中除了在初学修习的新生,还不少已经入专修学院学习的学子往来,其实专修学院之中,都有自带的小膳坊,方便各院学子就近用餐,可是大部分学子还是喜欢舍近求远的赶来大膳房用餐,这并不是因为大膳房菜品丰富,而是为了借机见见其他学院的好朋友。

升入各专修学院的学生,也都曾在初学受教两年,这两年间同甘共苦的好友,很可能在分院时被分到了不同的专修学院,平素上课的地方变得全然不同,各院的防护又自成一格,来往并不方便,因而便都趁用膳和课余时间跑来初学,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谈笑。也正因如此,大膳坊的座位总是不够。有时来得晚了,就得取了食物去外面野餐了。

四人边聊边吃,不时因为好奇互相交换着品尝,说笑间,一只白色的小鸟不知何时飞入的膳坊,落在四人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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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咦?是白翎。”绛萼几乎立刻就认出了这只鸟儿,小脸上立刻溢满了笑容,招手叫鸟儿凑近,伸手取了鸟腿上的信笺,又细心的拨了些米饭犒赏鸟儿,随后打开信笺看起来,看罢便从随身带的小包里取了支炭笔回信,还很认真的边写边念:“爹爹,女儿在这里一切都好,第一日上课也十分顺利,瑶光导师说我很有跳舞的天分,现下我正和云归,凝和,蕙馥一起吃午饭,这里的饭菜很好吃,我今天吃的是……”

桌边三人见她竟开始一样一样详述菜品,不由得憋笑相视,凝和先扮了个鬼脸,云归无声的笑了起来,蕙馥本意向着绛萼,先是有些嗔怪的看了两人一眼,终究却仍是没忍住,偏过头窃笑了起来。

绛萼浑然不觉,她是家里的独女,母亲死的又早,父亲虽然事务繁忙,却对她极是宠爱,因而绛萼和父亲也是极亲的,白翎是她养的鸟儿,颇具灵性,自小帮她传送信件,她入学前在家时与云归凝和通信,也全靠白翎。

青稚的字体密密麻麻铺满了信笺,绛萼小心的吹掉上面的碳粉,卷起来塞入白翎脚上的信囊,白翎立刻扑扑翅,轻捷的飞出窗外。

几人饭吃得差不多了,见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早,便打算出去找个幽静点的地方坐下乘凉聊天。然而午饭时间初学热闹的很,又去哪里找幽静的地方,最后凝合提起了渊外的森林,想是导师反复提醒渊很危险,敢靠近的人应该不多。

“知道危险你还要去。”绛萼和蕙馥都瞪他。

凝合立刻辩解道:“危险的只有渊那个潭么,我们在外面古林中坐坐,有什么要紧。”

众人一想也是,便绕过膳坊,向渊外古林走去。

行至林外不远,就见从林中迎面走出一男一女,这两人手上还拿着膳坊的托盘碗碟,显然是因为刚刚没位置,所以来这边野餐。

“看吧。”凝和压低了声音道:“也有其他人想到来渊外古林寻清静呢,哪有什么危险。”

“等等,你们看,那个女孩的头发……”绛萼扯扯身旁蕙馥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众人注意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孩。

那女孩一身代表清风院的白衣,面容清丽之中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祥和柔美,看上去比绛萼他们大不了多少,但一头几乎及膝的长发,却是雪白的,映得那女孩整个人如同冰雕玉砌,平添了几分晶莹圣洁的味道。

蕙馥微笑,她认得这两人。

那个一头银发的白衣女孩名唤文绮,她的身体状况先天不良,气管,心脏和血液都有难愈之症,曾有医师预言她活不过6岁,而保她性命的唯一办法就是让她入九玄,自小修习清风一脉的秘术心法,服丹丸药膳,提升身体的自愈能力,去秽存清,以求从体内化解缠身的顽疾,未经试练便直接入专修学院本是不合规矩的,但文绮双亲抱着女儿在二圣庄前长跪不起,心诚情切,圣祖又见还在襁褓之中便为病魔所苦的文绮实在可怜,便破格让文绮在九玄接受治疗,并于四岁免试进入清风专修,如今文绮已在清风院修习七年,身上的病虽未痊愈,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为何,一头长发自幼便是雪白,无论如何用药都不见效果,好在那白发丝毫不见枯硬,柔顺的散在肩头,如洒满星光的银瀑,到比常人的黑发来得别致好看。

文绮身边那个身着代表深木专修院的绿衣,身材修长的男孩叫做萧森,他额前的碎发很长,迷蒙的藏住眼睛,让整个人略显沉闷神秘,发下露出的下半张脸极是清俊,鼻子挺直,嘴角天然的微微上扬,是难得的天生笑颜,谦和而温暖,但蕙馥知道,萧森是少见的双生,双生是指有两重完全独立的人格的人,蕙馥曾有幸分别见识过“两个”萧森,记得温和的他,容易害羞,谦和有礼,很少言,更喜欢微笑着倾听;霸道的他,充满了侵略性,眼神凌厉,词语锋锐,不好相处。

听圣祖提起过,萧森体质极为特别,寻常玄族,体内皆有基本的灵力潜能,此潜能又可分为攻,守,愈,惑四类,潜移默化的影响着玄人的心性气质,大部分玄族只具有其中一种潜力,强弱不拘,部分特殊的玄族,生来便具有两种不同的潜力,但多为一强一弱,一主一辅,但萧森却是这特例中的特例,他具有攻、守两种几无交汇的潜能,且强得不相上下,这两种难以融合且难分高低的灵力潜能,逐渐将萧森的人格化为两个,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萧家人是在萧森三岁左右发现这个现象的,初时还以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不治而愈,谁知这两个性子相差太大,又都很执着坚定,谁也不肯屈服于谁的压制,谁也不甘湮没消失,因而两者常常为了抢夺身体而伤害自己与周围的人,有几次还险些出了人命,萧家人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这才求助于圣祖。

圣祖将萧森招入九玄,让对操控人心颇有研究的迷雾掌教瑶光帮他治疗,用催眠,暗示等种种治疗方法潜移默化的帮他调整心性,达到两重人格之间的交流谅解,又请苍穹出身的祭祀助其寻找两重人格间的共通,以求化怨融合,至今,萧森已经在九玄接受了七年多的治疗,他的两重人格虽然仍时常吵架,但已全然明白厉害关系,不会再因一时之气弄伤自己的身体。

因为文、萧两人都是受了圣祖的恩惠,所以若是假日里有时间,便常常会来圣祖家内帮忙做些家事,也因而认识了蕙馥。

此时文绮和萧森也看见了蕙馥,立刻对她微笑颔首,两人随即又望向蕙馥身后的云归,眸光似乎微微一亮,不着痕迹的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蕙馥,你今年也入学了?”文绮声音轻柔的笑问蕙馥。

“嗯,文绮,萧森,你们好呀。”蕙馥立刻笑着回话。

萧森不喜说话,只是微笑着谦然点头,碎发后的眼睛一直盯在云归身上,文绮平日是好静之人,今天却似乎特别多语,看着蕙馥周围的人微笑道:“这些是……你的新朋友么?”

听到“新朋友”三个字,蕙馥有些得意的点点头,笑盈盈的转身为五人一一介绍。介绍云归时,文绮和萧森似乎特别在意,两双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云归,仿佛想将他看透,弄得云归不自在极了。

几人相对浅聊了几句,文绮便说还要回膳坊放餐具,和萧森两人告辞,临走还提醒蕙馥等人,渊的吸力很大,不要靠得太近。

几人点头称是,待文绮萧森离开,四人才又向渊走去。

进入渊旁古林之中时,众人霎时觉得胸怀一畅,林木的香气扑面而来,湿凉的气息瞬间抚平了林外的燥热,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透进来,温暖明亮得恰到好处。

“好舒服啊。”凝合愉快的伸展双臂,还不忘欠扁的邀功:“我的建议果然很不错吧?”

“就你聪明!”蕙馥满足他欠扁的暗示,狠敲他一记。

云归四下看看,走到一块平整的大石旁坐下道:“我们就在这里坐会儿吧。”

“不知道为什么,好想跳舞哦。”绛萼在细碎的金色阳光下转了个圈,兴奋道:“我给你们看我们今天学的舞步吧,蕙馥也来一起跳。”

蕙馥连忙摆手:“不要了,我跳得不好。”事实上,她也不大好意思在云归和凝合的面前跳舞。

绛萼也不勉强,微微皱了皱鼻子道:“可惜这里没有水盆。”

“水盆,跳舞要水盆做什么。”凝合发问。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跳舞需要水盆的,瑶光导师教我们,赤脚踩在水中做舞步的动作,可以仔细体会脚掌的每一丝感觉,这样才能把舞步练得又准确又好看,而且,练习时习惯了水中的阻力,待离水之后,身姿会更加轻盈,脚步也更加自如灵活。”绛萼很仔细的重复上课时导师的教诲,满眼的崇拜:“真的好厉害,我以前为什么都没有想过呢。”

“瑶光导师不愧是迷雾的掌教,教导的法子就是和常人不一样。”云归听了亦赞赏的点头,又向绛萼问道:“你今天学了什么?”

“蝶步,是舞蹈中最基本的步法。”绛萼笑盈盈的答:“我走给你们看。”

她说着微微提起裙摆,左踏一步,右踏一步,紧接着双脚微错,带着身子翩翩转了个圈,随后微微屈膝沉步。这动作绛萼做来虽稍嫌缓慢,不够娴熟流畅,但她身体每一处,甚至提裙摆的手指都自然而然的配合着脚上的步伐流转,赋予了这种简单舞步一种生动鲜活的灵气,不着痕迹的流露出她天生的舞感和悟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同样的步法,绛萼做起来就特别的好看呢。”蕙馥拖着腮看得有些陶醉。

“绛萼跳的好还练呢,你也跟着练吧。”凝合捉住她的手臂把她向前拉:“我也想看看你跳的怎么样。”

“才不要呢。”蕙馥自知与绛萼差得甚远,有些心虚,故意抽回手道:“你想得倒美,你想看我就要跳么?”

“喂喂,你怎么这么小气,看看都不成么?”凝合不放弃的继续去拉她。

一旁的云归没有理会身旁拉扯的两个冤家,专注的看着反复练习蝶步的绛萼,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平执在手中,另一只手轻轻在剑上一弹,长剑在他的敲击下发出“叮”的一声清响,他敲过一下,自己也觉得甚是有趣,便合着绛萼踏步的节奏,继续敲了下去,绛萼听到云归为她击剑为节,便抬头对云归笑了一下,明媚温暖胜过林间的阳光。

云归便也笑了起来……

很难想象自己如今可以这样和绛萼相处,记得刚认识绛萼的时候,她可是个和任性到让他咬牙切齿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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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萼是绛家的独生女,母亲在生下她不久之后突发恶疾,在医生赶来救治之前便撒手人寰,父亲对母亲用情极深,在葬礼上对着亡妻的尸体发誓永不续弦,从此绛萼成为了绛家宗族唯一的继承人。

绛萼自小是极受宠的,父亲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当真是顶在头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因为母亲暴病而亡的前车之鉴,父亲特意为她请了专属的医生,每日小心的调制药膳,随时留心她身体的状况,为防她玩耍时发生危险,父亲还为他聘了四个护卫,如影随形的跟在她身边。

云归第一次见到绛萼的时候,她一身淡粉色的衫裙,跟在绛父身后,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倨傲的神情。

当时云归刚刚练完功,提着长剑行至中院碰巧看见,便被父亲叫过去行礼,绛萼见云归汗湿的衣衫,毫不掩饰的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鼻子。

“这是绛萼,比你小四个月,以后你就当她是妹妹,好好照顾人家。”父亲的声音从云归头顶传来。

云归不失仪礼的点头称是,心中却对绛萼毫无好感。

云父当晚兴致很好,免了云归的晚课,在花园中设宴招待绛家,两家长辈把酒言欢,绛萼跟着吃了几著菜便觉得无聊,提出要参观云家。

当时云起尚小,已在母亲怀中睡去,云父便让云归带绛萼四处看看。

“爹,今天不要护卫跟行不行?”绛萼走到桌边抱着父亲的胳膊撒娇:“刚刚您不是说云归哥哥很厉害的么,有他在就行了。”

“这……”绛父有些犹豫。

“难道爹信不过云归哥哥么?”小绛萼有些不高兴的微微嘟起嘴。

当着云父的面,绛父怎好显出自己的不安,于是赶快笑道:“怎么会呢?”

云父便也笑:“让两个孩子听我们两个老头子聊天也是无聊了些,难得他们一见如故,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绛萼这才高兴了,笑意盎然的对着云父盈盈一福:“谢谢云伯伯。”随后跑过来拉起云归:“咱们走吧!”

云归虽是不情愿,但碍于两家之间的情份和父亲的交代,便任她拉着走出去。

“云家应该也养了很多骑兽吧?你带我去看看!”出了花园,绛萼便向云归要求,口气中丝毫没有对同龄朋友的尊重,完全是使唤仆从的口气。

云归心头渐生怒气,但碍于对方是女孩,又是父亲挚友的女儿,也不便发作,强忍一口气愤愤道:“跟我过来!”

“呀,你真的是云家的公子吗?怎么说话还没有我的护卫有礼貌。”绛萼跟在云归身后边走边抱怨:“你走的慢一点,听到没有?走慢一点!”

云归根本懒得理他,还故意加快了脚步,害得绛萼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行至骑兽厩,云归没好气地伸手一指:“喏,自己看吧。”

绛萼不快的瞪了他一眼,扫了一眼兽厩,最后走到一匹天马旁边,天马形似带翅的大犬,可飞可跑,性格又极是温和,不认生,亦很好驾驭,是骑兽中较贴心的一种,虽遭遇危险时无甚攻击力可言,云家仍是养了四匹。

绛萼凑近了对那匹天马打招呼,然后站到近旁踮起脚轻轻摩挲着天马颈侧的绒毛,见天马舒服的呜咽,她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一刻,云归忽的发觉绛萼其实是极美的,那盈满笑容的面庞仿佛笼在一种柔柔的光里,让人心都不自觉地跟着柔软起来,如果她不摆出那种自命不凡的神气,如果她不用那种任性无礼的口气讲话,如果她能一直这样温暖而开心的笑着,她便是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美的一个。

在他思索间,绛萼已自顾自牵了那只天马出来,有些费力的爬上天马的背。

“你这是做什么?”云归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挑眉。

“我长这么大头一次没有护卫跟着,不出去玩玩怎么行?我对那些树林好奇很久了。”绛萼说得理直气壮,言罢她抖抖缰绳:“乖天马,飞起来。”

那匹天马便真的依言飞了起来,云归大吃一惊,喝道:“下来!你不能离开云家!”

“我凭什么听你的?”绛萼不屑的冲他扮个鬼脸:“你有本事就跟来,没本事就回去告状吧!”说完便真的乘着天马飞出院墙。

云归心头一紧,云家素来节俭,根本没雇什么仆从,骑兽也是由一些来云家做实习学徒的年轻人简单的照料喂养,晚间便无人看守,现在仅剩的几个帮佣,也都集中到了花园,待他跑回去叫人帮忙,绛萼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他别无选择,只得奔进兽厩牵出一匹天马,翻身而上,向绛萼追去。

“哈,还是跟来了,其实你也很想出去玩的吧?”绛萼见云归跟来,仍不知轻重的笑着问他。

“你快点跟我回去!”云归气急的吼。

“才•不•要!!”绛萼一字一字的喊回去,驾了天马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云归虽然从小习武,但却没学过驾驭骑兽,因而虽然身子较稳手脚也有力,却为不知如何与骑兽打交道,始终慢了绛萼一个兽身,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

不知飞了多久,两人的骑兽都慢了下来,绛萼心疼自己骑的这只天马,便拢了缰绳示意骑兽落地休息,云归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的天马也跟着落地,因为驱策不力,天马落地时,还打了个踉跄。

绛萼见了嗤笑:“来之前,爹爹还跟我说什么云家的长子文武双全,现在看来,却连怎么驾驭骑兽都不懂呢。”

云归心头无名火轰的燃起,只觉得再也忍不了这个女孩,几步走过去扯住她的腕子,厉声道:“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要!放开我,你捏疼我了!”绛萼一连声的叫着,用力拍打云归捏在她腕上的手:“你凭什么对我凶巴巴的!我爹都不曾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快点放手!你真的捏疼我了!我要叫爹重重的罚你!!”

“我看你爹该重罚你才对!”云归毫不让步:“什么绛家的小姐,名门闺秀,一点礼貌都不懂,只晓得自己,一点都不为旁人想想!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后果!”

绛萼头一次被人这样责骂,腕子又被捏得生疼,此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似乎马上就要大哭出来:“你自己怕事就直说好了!我才不怕!等我回去了,爹会好好的接我回家,还会叫你爹重重的罚你!这就是‘后果’,你等着瞧好了!”

“你……”云归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不可理喻。

然而就在此时,两人身边的天马忽然不安的鸣叫起来,云归身子一滞,警觉的抬眼环顾四下,随即压低声音对绛萼道:“闭嘴!”

“我才不!你说不过我就叫我闭……唔……”绛萼还要争执,不想话说到一半便被云归捂住了嘴扯到近旁的灌木丛中,还被硬压着肩膀蹲下,云归力气大她数倍,她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只得用一双满是怒意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云归。

两只天马见主人躲入灌木,开始躁动不安的刨起爪子,又犹豫了一下,终是按耐不住,展开双翼,就要往天空飞去,不想四肢刚刚离地,密林交叠的暗影中,忽的窜出数条漆黑的兽影,瞬间将两只天马扑下,狠狠的咬住喉咙。

血腥的气息逐渐在林间蔓延开来,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咀嚼时粘稠闷响,在静谧的树林中显得异常清晰。

绛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了,双眼恐惧得大睁着无法闭上,身体难以抑制的瑟瑟发抖,带得周围的树丫颤动,沙沙作响。云归亦觉得遍体森寒,下意识的握紧了腰侧那与他形影不离的长剑,另一只手用力将绛萼小小的头颅按到自己胸口,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别看,不要抖,会被发现的。”

绛萼此时怎敢再起争执,只是听话的把脸埋在云归胸口,然而身体的颤抖哪是说停就停得下来的,云归无奈,再轻声到:“趁他们没吃完,跟着我退。”言罢身子往灌木深处撤去,绛萼的小手却在此时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衣袖,细小而颤抖的声音微弱的飘了过来:“我的脚……动不了……没……没有力气……”

云归咬牙,暗骂绛萼没用,心中真想就这么丢下她一走了之,但看到绛萼此时楚楚含泪的双眸,又觉得实在丢不下她,犹豫间,数只妖兽已将两只天马分食殆尽,此时意犹未尽的舔着带血的嘴唇转过身来面向云归绛萼二人藏身的灌木,林间晦暗的光影映出他们赤红的身躯和类人的面孔,极其诡异可怖。

云归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野生妖兽的听觉嗅觉何其敏锐,两个藏在近前的孩子,它们又怎会察觉不到?事已至此,逃是逃不掉了,咬紧牙关拼死一战,也许还能争得半点生机。

头顶的斑驳的月光被跃起的兽影挡住,他毫不犹豫的在黑暗中拔剑,翻腕斩去,腥甜温热的液体立刻从妖兽体内飞溅出来,如同粘稠的雨,铺天盖地的撒在他和绛萼的身上,连眼睛也被血糊住,世界于瞬间,血红一片。

胃部猛的抽紧,几乎要呕吐出来,但他不能停,他没有时间停!

身体仿佛已经不受大脑的控制,完全是被生存的本能驱策着极速腾跃,长剑以连他自己都吃惊不已的速度和力道划出残影,劈斩开一切扑将过来的黑影,温热粘稠的液体一层层的泼在身上,然后在空气中变冷,碜人的寒,他却感觉不到,一切知觉仿佛都模糊起来,长剑刺出,“扑”的一声闷响,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受了伤,身上很疼,却说不出伤在那里,身体渐渐沉重起来,急促的呼吸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抽干,踉跄着退了两步,腕上忽的一痛,长剑脱手飞出。

[结束了么……就这样……结束了么……?]

残存的意识里突然浮现出那个爱哭没用又不讲理的女孩,他猛的咬紧了牙,拼尽最后的力气朝面前几只受伤的妖兽撞了过去:“绛萼!站起来逃走,别回头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很单纯的想把最后一线生机留给那个脾气很坏,笑起来却异常温暖的女孩。

“风斩!”半空中忽然传来熟悉而有力的呼喝,下一刻,几只妖兽的身体都被真空的风刃斩断。

他有些呆滞的抬起头来,隐约看到父亲的身影……

云,绛两家的长辈都赶到了,云父看着浑身是血的儿子,眼神猛地一颤,随即有些僵硬的绷起了脸:“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叫你带绛萼在家里玩,你怎么把她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云归心头慕的一寒,不是害怕,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他已经很努力了,已经尽了全力,身体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但为什么等待他的,只有责问?

哪怕只是在旁人面前做做样子也好,他现在只想听一句关切的话,一句就好了……

“为什么不答话?!”严厉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

他倔强的抬起头,漆黑的眼睛如同野生的妖兽,死死的瞪着父亲。

父亲似乎被激怒了,抬起手来:“不肖子!”

粗大的手随着怒喝拍下,静谧的林间一声脆响。

他倏的瞪大了眼睛,懵然看着突然冲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纤弱身影。

“不是云归哥哥的错……是我硬要出来的……不是他的错……你不要打他……”小女孩显然被吓坏了,声音还很虚弱,身子依然在发抖,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冲上来,替他挡了那一掌。

父亲亦全然呆住,微举着刚刚打下的手掌,有些无措,绛父在旁见了极是心疼,但碍于云父的面子,也不好上去探问,只是站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女儿。

绛萼白皙的面庞已泛起红肿,唇角缓缓流下一缕细细的血丝,脸上的疼痛加上刚才的惊吓,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但她仍是用最后的力气伸开双臂把云归护在身后,一遍遍的重复着脑中仅存的一丝念头:“不是他的错……你不要打他……不是他的错……你不要打他……”

云归眼睛忽的一热……

自他记事以来,父亲对他的责打便被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当成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平常事”,即便他在疼痛中大哭,亦或抱着身体发抖,都从来不曾有人走出来为他说一句话,连母亲也不曾!

他跨前一步,伸手扶住绛萼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道:“没事的,父亲他……不会打我的。”

“可是……你已经受伤了……”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小小的身子转向云归,冰凉的小手有些慌张的探向他肩背上的血口,却不敢碰,只是用含泪的眼睛看着他,怯怯的问:“疼不疼?”

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用力的摇摇头:“不疼!”

上天作证,那一刻,他真的不疼!

此后的一个月,绛萼天天来看他,每天为他带来家中炖好的药膳补品,一定要亲眼看他喝光才走。

她还带着四名护卫找回了两匹天马的骸骨,仔细地葬下,虔心祭拜。

“你那天骂得对,我从来不曾为别人着想,做事情也从来不考虑后果。”让四个护卫牵着骑兽站到远些的地方之后,绛萼拉着云归并肩坐在两只天马的墓前,幽幽的开口:“从小,我做错事,爹爹都会原谅我,甚至会把我的错归结到其他人身上,我贪玩淘气跌伤了自己,爹爹从来都是骂凌云他们没看好我,我打坏了东西,爹爹只问我有没有事,还常说打坏东西不要紧,只要人没事就好了,我……从来不曾为自己的错承担后果,我也从来不知道,原来事情可以变得这么严重的……两只那么可爱的天马都……都死得那么惨,你也差点……”绛萼说到这里几乎流下泪来,但她抓紧了膝头的衣裙生生把眼泪忍住:“那天我对你那么坏,你还救我,我真的很感激,我今后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把自己改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终于还是哭了出来,脸庞埋在膝头,肩膀一抖一抖,很是伤心。

云归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觉得哭泣的绛萼像个脆弱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要碎掉,手足无措的张惶半晌,最终也只会呆坐在旁边默默地陪她。

终于,绛萼哭的累了渐渐睡去,云归无奈的背起她向骑兽的方向走去。

背上的小人儿那温软的脸颊贴在他的颈侧,睡梦中仍细细的呓语着“对不起”三个字。

他不自禁的莞尔,如果说背上的重量,会成为他的负担,那么,他愿意担她一辈子。

那时的他,并不懂得“一辈子”的分量,现在的他,亦然。

只是觉得,如果可以一直伴着这个身影,守着这个笑靥,就像现在,他击剑,她起舞,相顾而笑,就这样,一直这样,就叫做幸福了吧……

绛萼又舞了一阵,蕙馥抬头看看天色道:“咱们该往穹渊书院去了,再不去要晚了。”

于是绛萼停了舞,云归收了剑,凝合因为蕙馥不给他面子最终也没有跳舞而半嘟着嘴,蕙馥隐约有些歉意的半推着他,四人一起向穹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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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7:36 | 显示全部楼层
下午上的是文功中的史势,授课的导师名唤修翳,是玄族十部中修家之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但实际年龄已有一百六十余岁,他曾做为第十四代交换之子前往修罗,玄族族规之中有言,凡对族中有功之人皆可得不了丹,将其身体停止老化,停留在一个美好的年纪,直至心愿已足,自愿老去之时,在以往生散解去不老之态,除了历届交换之子及其指定的亲友之外,在玄族各部中司要职者,在九玄任教者,也可得此殊礼。

修翳九十余年前回玄族属地后,在家中休息了十年,后入九玄为师授课。

也许是因为曾在修罗地生活了五十年的缘故,修翳的第一堂课,即讲到了修罗族。

“你们一定觉得,现在修罗族和玄族交好,两族互不相欺,通商往来,四海升平,可以安心对不对?”提到修罗族的时候,修翳的神情中隐约带着些神经质的愤怒和犀利,声音也诡异的高扬了上去,甚至有了些凄厉的意味:“你们完全想错了,大错特错!”

孩子们被他的神情骇住了,凝合下意识的望向蕙馥,云归似乎也轻轻向这边看来,蕙馥却谁都不敢看,自己低着头揪弄衣角。

“我们玄族,平日处世讲求很多东西,比如仪礼,情谊,忠义,孝道等等,但修罗不同,力量是他们衡量这个世界的准则,他们的制度体系,也都是以力量为基础建立的。胜者可得天下,败者只有死路一条,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得到更大的利益,即使兄弟父子,也会彼此倾轧杀戮,争斗已成了修罗的本能,因为在修罗的世界里,不争,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受死!因而在修罗族内部,没有人肯放弃争斗之心,安于平淡,他们除了在族中内斗之外,还对一切外族虎视眈眈,他们现在不争,不是因为不愿争,而是因为不能争,一旦他们实力充足,必定会重燃战火,我玄族人绝不可掉以轻心!”

众孩童闻之哗然,绛萼尚不知蕙馥来历,还凑近了蕙馥小声道:“修罗真是很可怕呢。”

蕙馥心中一紧,一时不知答什么好,手下意识的去掩领口,却想起项链已被摘了放在包中,心头微定,又转而不着痕迹的抚上袖内的镯子。

“我觉得,任何东西都分好坏。”凝合凑上来:“妖兽之中也有听话的可以做骑兽,修罗里肯定也有好修罗可以做朋友。”

“说的也是。”绛萼觉得有理,点头认同。

蕙馥闻言心下也是一松,抬眼感激的看向凝合,凝合对她坦然的笑笑,便又转过头去认真听修翳讲课。

“修罗族中种种,我将在日后的课中慢慢讲与你们,今日第一次授课,我先把玄界各种族大致情况介绍一下。玄界之中,除了修罗,尚有妖龙作怪,妖龙不同于真龙,真龙高贵,妖龙无道。但若提到妖龙,就不得不先说说真龙,这一邪一正,是脱不开干系的。”修翳讲述龙族时不似讲述修罗时那般激动,声音低沉婉转,娓娓道来:“真龙行迹飘忽隐秘,从文献记载来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见过真龙了,也没有人知道龙族的居住地在何处,因而龙族目前的情况,我们玄族亦无从得知,仅从一些存留下来的古籍上得知,真龙一族性情高洁,力量卓绝,族内分四个小族,赤龙掌火,黄龙掌地,白龙掌风,黑龙掌水,四者似乎是以黑龙为尊,真龙强大的力量令众多妖兽精怪真心臣服,真龙从中选取形貌与己相近,且能力颇高的赐以族名纳为子部,外称龙之九子,与真龙合为龙族,而这妖龙,正是出自这九子之中。”

修翳说道这里微微一顿,眸光中又带了些许厉色:“这还得追溯到玄族与修罗那场长达三十年的战争之时,那次战斗,我也未曾经历,但听长辈们说,那场战斗是极惨烈的,尸体铺满了大地,死者的怨气与生者的杀气盘桓不绝,遮云蔽日,而龙族九子之中有些心术不正之徒,就趁此机会,吸取此种杀怨之气与死者身上尚未散尽的阴气,修炼邪法,这种修行使这些龙族的修为极快的增长,但此术毕竟是邪魔外道,这些修炼邪法的龙族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就是容貌变得极其丑陋,真龙对这些修炼邪术的妖龙极其厌恶,废其修为,逐出族地,而这些妖龙,后来就投靠了修罗族。修罗地不缺煞气,亦不缺死者,他们在修罗地重新修炼,帮修罗为恶。”

修翳说罢,还挂出了妖龙的画像,众人只见那妖龙肤色黝黑,身上遍布漆黑的斑纹,繁复如同某种图腾,其手脚异常粗大,青筋纠结,甚是骇人。

孩子们都嫌妖龙丑恶,纷纷要求看真龙的画像,修翳闻言遗憾的摆手,无奈道:“真龙的画像,已然失传了,我也未曾见过……”

孩子们听了立时发出失望的叹息,为了安抚众孩童的心情,修翳又拿出了两幅修罗的画像,介绍道:“修罗族中分为两类,恶修罗与智修罗,恶修罗男子样貌丑陋,女子却还算美貌,只是恶修罗即使成年,智力仍与十岁幼童无异,空有一身蛮力,却毫无智谋可言。”

众孩童只见画上,恶修罗男子面目极为狰狞,披散着头发,面目如兽,獠牙暴出,身材高大粗壮,孔武有力,而修翳师傅口中只称得上“还算美丽”的修罗女子却极其明艳娇美,体态亦是纤细婀娜,修翳又挂起智修罗的画像道:“智修罗不同于恶修罗,传说他们古时与天人交战,饮天人之血修炼,能力强化的同时,样貌也渐渐承袭了天人之颜,眸色根据融合所承袭的能力化为金,银,碧,灰,品性也起了些奇妙的变化,而金眸王族则是将天人之血承袭的最为完美,融合出最强能力的智修罗,王族中,无论男女,皆相貌出众。能力智慧和天赋也高过其他智修罗,所以数千年来能一直稳坐王族之位。”

众孩童纷纷伸长了脖子细看画像,啧啧称叹。

“修师傅,现在在咱们玄界住的那个修罗王族住在哪里啊?”一个孩子好奇的开口发问:“咱们能去亲眼看看他吗?”

修翳脸色一沉,目光也凌厉了几分:“不要想着去看修罗王族,我们立场不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要跟他们有任何交集,谁知道他们会对你们打什么歪主意,现在那个修罗王族应该在那山林中为他特辟的别院中安然享福,等待归国吧……”

课毕,孩子们说笑着从穹渊中走出来,兴致勃勃的准备去吃晚饭,唯有蕙馥心情不佳,笑得有些勉强。

“总觉得,修翳师傅很讨厌修罗呢。”绛萼的感觉总是非常敏锐:“虽然他也有说妖龙的坏处,但每次一提到修罗,他的眼神就变得特别可怕。”

“可能因为他当年在修罗都受了不少罪吧。”云归猜度。

“好像两年后,就又会进行新一届的交换了吧?到时我们就可以见见修罗王族的后裔是什么样子,搞不好还可以同班呢。”凝合笑道。

“那我们这边也要有个人去修罗都吧,这次是谁啊?”绛萼蹙眉。

“不知道。”凝合和云归都摇头。

“反正我是不担心,我虽是十部之后,但是个女孩,咱们和修罗之间可没有交换女孩的先例。”绛萼一副笑盈盈毫不担心的样子。

“得意什么,搞不好你就是第一个呢。”凝合开口逗她,立刻被绛萼狠狠打了一下:“坏嘴巴!”

“如果被选作交换之子,应该会很早就得到消息么,毕竟这是全族的大事,而且……‘听修翳师父的讲解’,修罗地也不是好生活的,不准备个十年八载的怎么行。那个被选中的,肯定已经开始闭关修炼了呢。”蕙馥不落痕迹的分析。

“有道理。”凝合点头。回头对云归绛萼笑笑,云,绛二人也觉得安心,四人挽着手说笑着,向膳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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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众人终于盼来了期待已久的荟术,因为在荟术课中,他们将学习到一些基本的法术。

前来授课的,是苍穹的胤昶,此人面目方正,神情严肃,讲起课来逐字逐句,认真到有些沉闷古板的感觉。

“在施行法术时,首先要吟咏咒文,有些法术还需附于符中,很多人可能觉得,吟咏咒文和画符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和平日谈天写字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谨记,抱持着这种心态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学会任何法术的,你们要懂得,我们的语言和文字都蕴涵着强大灵力,如果语言不堪,人也会变得不堪,如果字形散漫,人也就跟着散漫,如果语言和文字消失,那么人性也就跟着消失了,所以你们首先要记住的是,对你们所学的任何法术咒文,都要怀着虔诚的心谨慎的吟咏描画,如果抛弃崇敬之心而随意滥用,他日你所施放的秘术将不会产生任何效果,也永远不可能达到无须念咏咒文即随心而发的境界,今天,我们将从最浅的一层,冥思讲起……”

结果,众人期待了许久的荟术课,竟然在一整天的打坐凝神中度过了。

傍晚用过晚餐后,素霜,羽虹,采薇三人到来,说是新一届的幻兽种子已经到了,要孩子们领了种下,众孩童立刻兴奋起来,随素霜等人乘云到了幻兽圃,幻兽种子如鸽蛋般大小,青绿色,表面显出些珍珠般的光泽,虽然素霜一再强调种子本身并无差别,养出怎样的幻兽主要取决于种植者的心境与能力,但孩子们还是仔细挑拣了一番,才按照指示小心的种下,最后还在种子旁插好了属于自己的名牌作为标记。

回到宿舍,众人心情都是大好,皆不急着洗漱,反倒在院子里追跑着用手上的湿泥乱抹,嬉笑着闹到一处。绛萼爱干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云归护了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房间,绛萼这才安下心来,笑着拧了条帕子给云归擦手洗脸,又问道:“云归哥哥想要什么样子的幻兽啊?”

云归接过手帕擦了擦脸道:“我听说幻兽之中龙是最为厉害的一种,被称为传说中的幻兽,玄族中养出龙来的寥寥无几,所以,我想要龙。”

“云归哥哥什么都是想要最厉害的呢。”绛萼皱皱鼻子:“我就想要一种毛茸茸的,可爱的,能抱在怀里的幻兽就好了。”

“说的也是,这样的幻兽,很适合绛萼呢。”云归看着她温柔的笑。

绛萼闻言十分开心,笑道:“那明天我们一起去浇水,让它快快发芽长大。”

翌日上午,云归,凝合又上体术课,这次无心带了两名见习掌教,啸远与寒星,负责教导孩子们基本体术,却独独把云归挑了出来,由无心亲自教导。

“我看你资质出众,又狠下过一番苦功,若是和其他孩童一般教导,怕是埋没了你。”无心捋着胡须看着云归,眼中精光闪烁:“我有意先传你些雷霆的法术武技,只是如此,你便要比旁人辛苦数倍,你受得了么?”

云归心中一喜,抱拳道:“这是云归的荣幸,云归自会竭尽所能,不负无心师父的教导。”

无心点点头,眸中似隐约透出些凝重的哀色,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将云归领至演武堂里间。

云归刚随无心走入里间,忽见面前的无心肩膀微动,反手一掌凌厉的击向他,他毫无防备,慌忙的向后跃开,却终究躲避不及,承受了大半掌力,身子一软跌靠在身后的墙壁之上,一缕血丝缓缓自唇边流下。

他抬手擦去拿缕血丝,手扶墙壁支撑住身体,目光倔强而锐利的看向无心,却不说话,只等无心解释。

“看来云朗的确对你下了一番功夫,我出招时离你这样近,又丝毫没有预兆,你却仍有余力闪躲站立……”无心赞赏的点点头:“以你现在的反应力与承受力,已够得上雷霆专修一年的水准。”

“谢师傅指导。”云归虽然莫名挨了一掌心头仍有不忿,但仍是有礼的抱拳。

无心似乎对云归冷静有礼的反应非常满意,继续道:“你现在若学攻击类的秘术尚不够火候,我会按雷霆一年修为的课业教你,以你的潜力,一年之内跃升到三年修为的水平也非难事,我那日看你在剑术上的造诣也还不错,这些年你共学了多少套剑法?”

“九套剑法,五套刀法,暗器也学了一些。”云归答时颇有些自傲。

“嗯,看来是足够了,不过,你学的那种种套路虽是初学者毕经之途,但一入雷霆之门,就都成了废物,你渐渐就会发现,任何繁杂的套路都存在许多破绽和不必要的花招,而我将教给你的是,忘记招式套路,去芜存菁,用最简单的动作,最快最直接的达到目的,这才是我们雷霆之道。”

云归身子一震,似有醍醐灌顶之感,不自觉的兴奋了起来,躬身道:“还请无心师父日后多指点……”

无心微抬手掌制止云归继续说下去:“你先别急着表白,除了教你这些,我还要锻炼你的承受力,以后,你怕是要常常挨打,须知,真正的戮战之中,很多时候任你功夫再高,也会避无可避,你比别人多挨得住一分,就多一分生机,多一分胜算,我刚刚击你那一掌,不过是入门罢了,你若怕苦怕痛,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云归自幼就没少挨打,无心这几句话哪里吓得住他,他抬眼看向无心,眸子清明而坚定:“我心中从没有‘退’字。”

“好!”无心欣慰的笑了,从腰间摸出一包丹丸递给云归道:“这是雷霆常用的伤药,续筋漱脉丸,不仅能快速化愈内伤,还可固本培元,你日后跟着我修习,必然会常常受伤,这药你需常备着,才不会伤到身体。”

“谢谢师傅。”云归小心的接过药包收起。

无心点点头,随后笑的有些神秘,轻声道:“今夜子时,你再来演武堂,为师要送份见面礼与你,不过,此事可得保密,免得其他学生知道了,说我偏私。”

云归微微一怔,随后带着些期待躬身抱拳:“是,云归先谢过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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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8:33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夜,子时。

云归毫不费力的瞒过了好梦正沉的凝合,整装利落,赶至演武堂。

无心独立于演武堂门口,见云归按时前来,点头微笑,随后单手轻挥,一道青芒自他右手飞窜而出,化作一柄闪着碧青光芒的长剑,他随即手指在空中轻绕,那长剑便随他心意而动,一个飞旋平浮于他脚边,无心随后轻捷的跃上长剑,又转头示意云归上来。

云归是头一次随人御剑而行,心中却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是兴奋难抑,见无心示意,立时跟着跃了上去。

无心暗自好笑,嘱咐云归站好,随后御剑而起,化作道青芒划过天际,直向雷霆院而去。

长剑飞至雷霆院巨石剑阵之前,无心熟门熟路的御剑穿越石雕,单手捻诀,时不时在特定的剑雕之上轻触,很快便越过了剑阵,进入了雷霆院的范围。

云归睁大眼睛向下看去,这培育出强大战士的学院,在他心目中,向来是首选,今日能有机会看到学院内部,他自然不会放过。

然而从上面望下去,只可隐约见到泛青的陶瓦,不同于琉璃瓦的静止,却是另一番的古朴大气。

无心御剑降于雷霆院后山山腰之处,云归跃下长剑,抬头看去,发现眼前有一扇极简单的石门。

“这是雷霆的贮宝处,只有历代掌教可以打开。”无心解释着走到门前,以手掌覆于门上,只见一种藏青色的光芒自门底泛起,顺着门缝游过,而后,石门缓缓打开。

云归随着无心走入敞开的石门,随即,为室内的景象惊呆了。

里面是一间掏空山体的石室,意外的宽大,屋顶如同穹庐一般呈半圆型,上面插着无数各色兵刃,云归一时间看的目不暇接:“无心师父,这是……?”

“入九玄专修之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兵刃法宝,其中一部分人,是由铸法器的匠人将其一缕精魄铸入其挑选的兵刃法器之中,成为其专属之物,会随着其修为而不断变强,且根据其所长演化出不同的特质。但是于资质出众者,往往可以已己之精魄,引动已成的神兵,收归己用。”

“神兵……”云归缓缓的重复这两个字,带着些许期待举目望向屋顶上的兵刃。

“是,这些兵刃往往是以前一些铸术极为高超的匠人,用得到的稀有材料铸成,也有些是过往先辈用过的剑,其中灌注了他们精魄,且在征战之中被锻炼出非凡的潜力。在这里的每一件兵刃,都含了一段传奇,都有自己的性子。我的剑,也是来自这里……”无心说着再次唤出了他那把闪着碧青光芒的长剑:“潜龙剑,平日温和如水,一旦感应到战气杀意,立时如蛟龙出海,剑气憾天。”

云归望着那剑身温和的碧色光芒,心中感叹不已。

“今日,我就是要送你一柄这里的剑,可是你的精魄是否强大到被这里的神兵认可,尚是未知之数……你现在闭目凝神,运气游走周身,而后如你平日所学,抛除杂念,进入冥思的清灵境界。”

云归强压下心头对神兵的渴望以及害怕不被认可的不安,盘膝坐下,闭合双目,缓缓的运气,清除脑中一切杂念,渐渐的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存在,自己独身坐于天地之间,体内暖意流动,如百川归海,又返归百川,已身有如一个小小世界,周而复始,百态相谐。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很远的地方传来无心的声音:“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睁开眼睛吧。”

云归依言缓缓睁开双目,只见眼前,浮动着一把闪着柔和金光的长剑。他一时怔住,缓缓伸手去触碰那金色的光晕,恍惚间只觉得有一种归属感,仿佛历尽沧桑,久别重逢。

“此剑名为孤星,若以平常之心御之,则尽显单薄苍凉之态,但若以无畏之心御之,则即使孤身一人于黑暗之中,亦可璀璨耀目,睥睨天下。”无心眼神闪动,语音微带苍凉,渐渐低沉了下去:“果然,是一把适合你的剑……”

云归没有听到无心最后的低语,缓缓站起身来,伸手触向剑柄,孤星剑在触到他手的瞬间忽然金芒大盛,剑身震动,竟与云归的心跳相合,云归只觉得心跳陡然加速,强烈的震颤着胸壁,几乎要破胸而出,正在有些惊惶之时,眼前的孤星剑突然脱手向他飞来,整个没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云归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胡乱用手摸着胸口长剑没入的地方:“这……这是……”

“孤星剑已然选择了你,与你相融。”无心微笑:“只是,要想让他真正由你驱策,还需要不少时日,现在,这把剑只是认可了你的潜力,但这些还不够,你需继续修炼,直到有一天,孤星剑愿意与你并肩而战,他自然会重新出来。而介时,望你能正确运用孤星的力量。”

云归手允自捂着胸口,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对无心抱拳一揖:“云归定不会让师傅失望。”

此后,但逢体术课,云归便累得吃不下饭,只觉得胸口像被掏空了一般,呼吸之间都会感到隐隐的钝痛,还好有续筋漱脉丸治疗,无心也教了他一些运气调理的法门,所以大致第二日便无事了,但绛萼,凝合,蕙馥三人皆为他担心不已,绛萼往往蹙着眉头规劝:“既然如此辛苦就不要熬下去了,把身体练伤了怎么办?反正依无心师傅的眼光,你将来肯定是要入雷霆的,到时再学不也是一样的么?”

“就是。”凝合也点头:“入学的乐趣就是能和同窗们一起学习切磋游戏,一天到晚憋在一个房间里自己练有什么意思,那不是和在家里跟爹爹学功夫没什么不同了么?”

云归见三人为他担心,心头暗暖,微笑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难得无心师傅肯栽培我,只要能早一天变强,此时多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是呵,为了能够早一天得到自由,为了能够早一天真正摆脱束缚开怀的笑,现在这些苦痛,又算得了什么?

转眼间,入学的第一周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过去了。

九玄虽是完全寄宿制的学院,但在周末是允许家长来探望孩子们的。

当天,启园之内,早早就来了数十个家长,全被孩子们笑盈盈的或拉进宿舍,或坐于院中,或拽去膳房,一时间亲意浓浓,嘈杂却温暖。

绛萼的父亲自然一早就来了,还叫绛萼在家时的护卫凌云帮忙提了两个大包袱来,里面衣裳糖果点心补品装得满满的,见女儿出来便拉着仔细打量,生怕女儿受了一丝委屈,圣童怕被学生和家长们看到,便直接用瞬移术进了蕙馥的房间,生生吓了蕙馥一跳,圣童诡计得逞的笑笑,拉了蕙馥一同瞬移到穹渊旁的雅舍,雅舍的书桌已经变成了饭桌,上面铺满了蕙馥平日里爱吃的,蕙馥本没料到圣童会费心跑来看她,此时心头一暖,坐到桌边傻傻的接过圣童塞在手里的筷子,还嘴硬道:“既然天天都在,就应该天天请我吃点好的才对。”语罢奋力塞了几口点心压下泪意。

来看凝合的人最多,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外加父母悉数到齐,全心系着这个家里的珍宝开心果,凝合的父亲,亦是凝家的现任宗主凝玚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目并非传统的英俊,却棱角分明,极具男子的豪放气概,凝合的母亲茵琳则是个极纤柔婉约的女子,站在凝玚身边反差极大,却又奇迹般的相配,凝家的孩子皆完美的融合了父母的优势,男孩英朗却不粗蛮,女孩秀美却不忸怩,一家子站在一起颇为赏心悦目,凝合最大的哥哥凝仁,已在雷霆专修八年,马上就可以完成学业继承家业,二哥凝义,雷霆专修七年,三哥凝礼也在雷霆,专修了六年,四姐凝信,进了迷雾,已专修四年,最小的姐姐凝智,被选入清风专修,已有两年修为。

虽然哥哥姐姐都在九玄修习,但开学第一周事务繁忙,兄弟姐妹六人始终也没机会聚上一聚,趁着周末才算都到了一块。

凝合喜滋滋的领着全家人走进宿舍,却见云归一个人独坐着拭剑,不禁一愣,云归见进来这么多人,也是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起身抱拳道:“云归见过凝伯伯,凝伯母,各位师兄师姐。”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凝合性子爽直,开口便问:“云伯伯……”

他话没说完,就被父亲凝玚狠敲了一下子,痛得抱头蹲下哼哼,也忘了要说什么。

“云归,你爹爹他公务繁忙,你娘又得照顾你弟弟……”凝合的母亲茵琳思量着柔声开口:“可能会到得晚些,你多体谅他们……”

云归依然有礼的微笑:“云归知道,云归还要去练剑,不打搅各位。”言罢提剑走出房间。

茵琳望着关上的门轻叹口气,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轻柔的扶起抱着头哼哼的凝合,边帮他揉着痛处边道:“合儿,这食盒里的饭菜你现在就别吃了,等晚上云归回来,请他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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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独自走出来,目不斜视的疾穿出满溢温情的院子,仿佛想逃开什么。

其实,他早就料到父母不会来探他,只是心里,仍是不争气的抱了那么一点点期待,所以才借着拭剑坐在宿舍里拖时间……

但看到凝合那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走进来,看到凝合父母看他的眼神,他彻底的被刺伤了。

他一个人躲在渊外密林中拼命的练剑,更加拼命的告诉自己,他不在乎那个家,一点也不在乎!

“我就猜到你又在刻苦练剑。”一个清甜的声音忽的自他身后传来,他停剑,转身,看到绛萼明媚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他抬手用袖子擦掉额角的汗,也借着袖子的遮挡收拾脸上的痛苦与失落,扯出微笑。

绛萼可爱的皱皱鼻子道“自然是来找你喽,启园里真是吵死了,还是这里清静舒服。”

云归明白绛萼是试图不着痕迹的安慰他,心头涌上些许暖意,笑容也自然柔和了许多:“你爹回去了?”

“嗯。”绛萼点下头轻描淡写的带过,随即将话题引到他身上:“你练了这么久,吃东西了没?”

他轻轻摇头。

“我就知道你一练起剑来就什么都忘记了。”绛萼嗔怪的看他,走上来把手上提的布包摊开在地上,又将里面的数个纸包悉数打开:“爹给我带了些乱七八糟的药膳点心,这种是化淤的,这种是补气的,这种吃了可以增加力气,这种可以强健筋骨……反正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倒是你最近常常胸口疼,又咳嗽,还总是累,这些挺适合你的,你都吃了吧,吃完就不会难受了。”

云归听话的坐下来,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却不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绛萼是特意让家里人做来给他的。他何尝听不出绛萼的每句话都在小心翼翼的照护他的自尊,他有千言万语涌在喉间,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那些他拼命隐藏的柔软和孱弱就会倾泻而出。

他仔细看着绛萼,面前这女孩一向梳理整齐的长发此时显得有些松散,鬓边额前的几缕浸了薄汗,贴覆在她白皙的额头和脸颊上,纤细的手指上仍残留着包袱带勒出的红痕,素来洁净的淡藕色的裙摆上还沾染着不少泥土草屑……

凭着这些痕迹,他可以想象得出,她拎着这包沉甸甸的点心,走了多少路,找了他多久,而此时眼前的她,却不见丝毫的疲惫和埋怨,只是如此舒泰欣然的微笑着,仿佛只是轻轻巧巧的信步走来,碰巧遇见了他。

想来做为男生,是该他来呵护绛萼的,但长久以来,却一直是绛萼用她特有的温暖与清澈在呵护着他,让他冷掉的心一点点的暖和起来……

“这些点心里虽然加了几味草药,但我家的厨子很厉害的,绝对吃不出药草的味道,香甜的很呢。”绛萼见云归只看不吃,以为他不喜药味,连忙出言澄清:“不信你吃吃看。”

云归点头,大口的咬下,细细品味,随即露出笑容,柔声道:“真的很香甜。”

绛萼见他吃的开心,这才释然的笑了。

他们就这样坐在地上,吃着点心聊天,直到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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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天后的文史课上,修翳详细讲述了修罗族的内的结构。

“我第一次课上同大家讲过,修罗分为智修罗和恶修罗两类,恶修罗智力智力低微,一身蛮力,且好战非常,而智修罗则承袭了天人之血,无论相貌与智慧,都脱离的修罗的旧胚,几乎与寻常玄人无异,只是智修罗两耳略尖,且眸色不同,他们的眸色分为金,银,碧,灰四色,其中又以金瞳为尊。”

凝和闻言立刻凑近了蕙馥,悄声问道:“你娘的眼眸是什么颜色的?”

蕙馥身子猛的抖了一下,警戒的抬眼四顾,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之后,偷偷抬手很掐了凝合一下:“笨蛋!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不会的。”凝和吸着气揉着被掐疼的手臂:“我们坐得这么偏僻,谁会听见啊……”

的确,蕙馥害怕自己的神情面色中不自禁流露的痛苦与不安引起他人的注意,因而每次上文史课的时候都会自己坐到后排角落的位置,毫不知情的绛萼对她的行为极其不解,而完全知情的凝合则不顾她的推阻义气的陪她坐在后排。

“别那么小气嘛,你娘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凝和又悄声的追问。

蕙馥隐隐不悦,但她不想再在言辞上纠缠,于是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碧色的……”

此时前面的修翳恰巧在问众孩童:“你们想最先了解哪种眸色的修罗?”

凝合立刻当仁不让的举手嚷到:“碧瞳——”

课室内众人的目光立刻都汇集到了凝合这里,旁边的蕙馥身子一颤,不自在的揪紧了衣角,暗中狠狠瞪了凝合一眼。

“那,我们就先来说说碧瞳修罗。”修翳开口,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引回课堂:“碧瞳是修罗中的医师一族,他们眸色碧绿,会根据光线的强弱变换深浅,如同上等的翡翠。”

“哇,你娘一定很漂亮。”凝合在蕙馥耳边低声赞叹。

“碧瞳修罗算是修罗之中较为善良的一种,但个性略嫌古怪,他们并不好战,事实上和金瞳或者恶修罗相比,他们也并不善战,不过,他们擅长用毒和豢养毒虫护身,因而其他修罗对碧瞳还是十分忌惮的……”

“哇——你娘真的养了毒虫吗?那你怕不怕?”凝合低声的问询,却没有得到回答,而他也并没有在意蕙馥的沉默,因为他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了修翳的讲述上。

“碧瞳天生有灵敏的嗅觉和味觉,善于分辨相似但不同的药材。他们同时具备卓越的视力,一双碧眼可在夜间视物,方便其捕捉一些夜间才会出现的毒虫……”

“夜视?好厉害,你有没有继承这种能力啊?” 凝合继续兴奋的问询。

“碧瞳修罗有自己独特的诊病方法,他们若在简单的望闻问切后,无法断出病症,则采病人之血,观其色泽,嗅其味道,再浅尝后即可确诊,碧瞳的诊断,可以说与玄族清风相当,甚少失手。但是作为医者,他们并不具备我们常说的“医者父母心”,对于简单的病症外伤碧瞳通常不屑医治,心情好的时候丢一把草药,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离开,在医治过程中,碧瞳大多情况下采取以毒攻毒的手段,必要时还会以蛊术操纵蛊虫进入病患体内或附于体外,帮助清除患者体内的淤血毒素,虽此种方法在玄族看来无法接受,但医治效果往往上佳。在用药方面碧瞳相当大胆,药剂常常可快速治愈患者身上的重症痼疾,但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所以如果病得不是很严重,尽量不要喝碧瞳开出的汤药。而在遇到无法治愈的棘手病情之时,碧瞳会遣特殊的野兽吞食死去病人的尸体,再以产生抗体活下来的野兽的血肉炼药,这种药剂有时会对顽症产生奇效。”

“这种治病的法子……确实挺吓人的,你娘真这样帮人治病吗?那种能进到人身体里的蛊虫长什么样……”

“修翳师傅!”蕙馥忽的站起身来打断了凝和的低语:“我胸口难受的很,想去绪伦医师的医厢求诊。”

修翳看向蕙馥,见她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气息略有不平,嘴唇还微微发颤,看来身体确有不适,于是点头道:“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去求诊,哪位同学陪她一下……”

“我去。”旁边的凝合不等修翳说完,便理所当然的站起来。

“多谢修翳师傅,”蕙馥先向修翳致礼,随后冷冷道:“我自己可以走路,不用人陪。”言罢快步走出课室。

凝合似是隐约察觉出蕙馥的异样,不明所以的一怔,犹豫了一下,仍是担心的跟了出去。

“喂,蕙馥,你不舒服就慢些走……”回廊之中,凝合小跑几步才赶上了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蕙馥:“我说你刚刚怎么一直不说话,原来是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些说呢?”

蕙馥忽的转身,冰冷的睇住凝合:“今天修翳师傅讲的东西,很有趣吧?是不是?”

“呃?”凝合停下脚步,有些困惑的蹙起眉头:“怎么突然说这个?你的身体……”

蕙馥似乎没有听到凝合的话,只是自顾自的问下去:“修罗很有趣,很新鲜是不是?”

凝合此时此刻已看出蕙馥的神色不对,可是任他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蕙馥为何突然如此对他,迟疑片刻,他还是决定以诚相待,实话实说:“是很新鲜……也……也的确很有趣……”

“好,好得很。”蕙馥轻轻的点头,唇角轻扬成似笑非笑的弧度,冰冷凌厉的碜人。

“你……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不好诶……”凝合见蕙馥此刻的神情,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凉意从心底窜出来:“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是我会错了意!”蕙馥怒极反笑,伸手想摘下腕上的镯子,最终却仍是忌惮的收回手,像是嫌自己不争气似的狠狠咬住嘴唇,不再说话,转身大步的走开。

凝合有些无措的站在那里,又勉强的试着喊了蕙馥两声,见蕙馥不停反倒加快了脚步跑走,只得无辜的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是该追上去,还是该回课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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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姐,你们女孩子,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生气,然后莫名其妙的就不和人说话了?”第二次探视日的家庭聚会上,被蕙馥当空气无视了四天的凝合一开始就没头没脑的问出这样一句。

他的三个哥哥两个姐姐闻言,互视一眼后,全都兴味盎然的凑了上来。

“首先有一点要澄清,我们女孩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就生气,你这种意识,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迷雾的四姐凝智先拍着弟弟的头试图潜移默化的灌输一些【女生永远正确的】的理念。

“有些事情你觉得没什么,但对方会觉得很生气,你做事情的时候,应该试着从对方的角度考虑,就算对一草一木一虫一蚁,也应如此。”出身清风的五姐凝智是家里最善良的孩子,此时亦谆谆的搬出她众生皆平等的理论来教导弟弟。

“你还是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一下,我们才好帮你分析。”大哥凝仁倒是一贯的冷静。

“我看不用分析了,八成是这小子的人品问题。”二哥凝义带着他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闲凉”的发言。

“你先别管她为什么生气,若是想和她和好,你就真心实意的去道个歉,谁让咱是男人呢。”三哥凝礼的建议则是直来直去。

“想不到我儿子也到了会惹女孩子生气的年纪了,好极好极。”凝玚抚掌大笑,颇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开心。

茵琳在一旁温柔的看着一家人有趣的反应,掩口轻笑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的凑上去柔声道:“合儿,先告诉娘亲,让你这么为难的,是谁家的千金?”

就在小凝合被一家子各色各异的理论建议问题风凉话搞得头昏脑胀猛抓头发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一身月白的衣裳,一侧用蓝色丝线绣上了磅礴的云纹,简洁而又余韵绵长,趁着男孩白净的面庞,俊秀的五官,说不出的亮眼好看。

男孩见到屋里的八人,立刻笑道:“凝伯伯凝伯母,还有凝家的哥哥姐姐,你们都在呢。”

“是云起来啦。”凝玚见到小男孩,也笑了起来:“你爹也来了么?”

“嗯。”被唤作云起的小男孩用力的点点头,随即跳着脚向里张望,边张望还边脆生生的喊着:“大哥,大哥,我来看你啦。”

“你哥不在屋里。”凝合应他:“你哥他应该在渊外的森林里头练剑呢。”

云起闻言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大哥……还是这么刻苦……”说完忽的想起还有一屋子人看着他,连忙道:“我这就跟父亲去找大哥,是在‘渊外的森林’么?”

“正是。”凝和点头。

云起脆生生的道谢,随后奔出房间,去找站在园中的云朗。云朗听了云起的述说,面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是欣喜还是不悦,但他随后便抱起云起,以风翔之术腾空,飞向渊旁的树林。

父子二人居高临下,很快就找到了林子边缘的云归。

云归果然是在练剑,长剑出手,已不似初时的一招一式照本宣科的完美,而是凭着自己的体悟化去了些许剑招中的冗余,出手更加凌厉果决,速度亦比往日快了不少,云起在一旁看得崇拜不已,云朗亦暗自点头赞许。

待云归收势,云朗才带了云起落到地上,云起脚方沾地便撒开父亲的手朝着云归奔过去,开心的叫道:“大哥,我来看你啦!”

云归闻声身子一震,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挂上了浅浅的笑容,伸手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云起,笑道:“你这个淘气包怎么来了。”随后又抬首看向父亲,有礼道:“父亲。”

云朗微微点头,淡淡道:“云起说要看看九玄是什么样子,我便带他过来。”

云归眼里似乎暗了一下,但面上的浅笑却丝毫未变,对云起道:“怎么,等不及两年后入学了?”

“我想和大哥一起上学,一起练剑。”云起紧紧揪着云归的袖子,满眼的诚恳。

云归闻言笑了起来,容颜是暖的,眼神却隐含着冰冷的轻嘲。

云朗似是看透了云归的心思一般,眼神忽地一抖,伸手把云起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道:“莫要吵到你大哥练剑,爹爹带你去别处玩,过一会儿再来找你大哥一同吃饭。”

然而云起将手死死的拽在云归的袖子上,不依的大声嚷道:“我不!我是来看大哥的,我要大哥带我玩!”

云归任云起的手揪在自己袖上,面上始终带着那种“与亲人在一起”式的笑容,眼神却漠然疏离,安静的看着面前的拉扯的父子,仿佛是看着毫无关系的路人,置身世外。

三人心思各异的纠缠间,一道天青色的矫健身影忽地自从半空飘然落下,此人一落地便向云朗走去,躬身拜下,恭敬道:“义父。”

云朗抬头看向来人,脸上浮起些许微笑,点头道:“是青炼啊。”

“青炼大哥。”云归,云起亦认出来人,躬身施礼。

青炼是个孤儿,他幼时随父母采药,三人误入修罗属地,父母被残暴的恶修罗所杀,而他因被父母藏在草丛里而逃过一劫,回到玄族属地后,年幼的他四处哭诉欲为父母的枉死讨回公道,但修罗王族认为一来他们未经允许进入修罗属地在先,二来恶修罗智力底下,发起狂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修罗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玄族高层中的几位长老亦不愿在此事上过于强硬而破坏玄修之间的关系,彼时青炼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父母惨死,却求诉无门。

这时,是云朗站了出来,以坚定的态度据理力争,终于将那两名杀人的恶修罗押回处死,为青炼的父母报仇雪恨。

那时云朗说,一个民族,只有自己看重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一旦看低了自己,为流于表面的短暂平和而放弃心中的正道,那就是灭族的开始。

自那时起,青炼便深深的崇敬并感激着云朗。

后来云朗见他孤苦无依,便收他做了义子,养育他直至四年前将他送入九玄,他现在已入雷霆院专修两年,掌教无心亦赞他勤奋努力,进境不凡。

“我听说义父今天来九玄,特地过来请安。”虽然已是义父子的关系,但青炼对云朗的态度,依然是十分恭谨的。

“我还准备过会儿去雷霆院看你,不想你先来了。”云朗微笑:“不过来得正好,云起正闹脾气,不如你带他四处逛逛。”

“我不!”一旁的云起闻言又嚷了起来,变本加厉的死拽着云归的手不放:“我就要大哥陪!”

青炼抬眼看看做旁观者姿态的云归,又看了看死死抓着云归的云起,犹疑一瞬便笑了起来:“既然云起这么坚持,不如我们兄弟三人一起走走。”

云归对青炼的身世略有所闻,心中对这位义兄是有几分敬佩的,于是便不再默然,点头同意,云起见云归点头,自然是喜不自胜,开开心心的拉着云归的手,蹦蹦跳跳的向前去,而云朗的面色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默默的走在三个年轻人前侧。心思各异的四个人,就如此走在了一处,不时轻浅的谈笑着,或是一起耐心的回答着最小的弟弟那层出不穷的问题,这幅景象,任谁看来,都是令人欣羡的完美亲情图。

只是少年眼底深处的清冷阴戾,和中年男子眼中的复杂莫明,却不是每个人都看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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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而蕙馥与凝合的冷战,还未曾结束。

而蕙馥的冷漠并不是单单针对凝合的,对绛萼,对云归,甚至在面对童圣的时候,她的态度都是冷淡疏离的。

绛萼和云归对于蕙馥的变化颇感无措,绛萼也曾反复的问询蕙馥原因,蕙馥只是不说。

凝合一次次的找时机拦住蕙馥想与她和解,蕙馥不打他,亦不骂他,只是拿他当个并不讨人喜欢的路人一般客气却冷淡的对待,有些时候,竟是拿他当空气一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让凝合完全摸不到头脑,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却又因为事情的因由涉及到蕙馥身世的秘密,无法与同窗亲友言明,于是他多番尝试无效之后,也只得将满腹的不解和愁闷憋在心里。

虽然几个孩子心里都有诸多的不痛快,但是九玄的课业还是如常的进行着。

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的冥思凝神训练后,荟术课进入了第二个阶段,通过强力催眠来激发孩子们体内的玄术潜能,为了保证催眠引导的正确及有效,课上请来了迷雾的掌教:瑶光。

瑶光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美得仿佛可以轻易夺去任何人的呼吸,她却好似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美丽一般,平和的浅笑着走到孩子们面前,眼神浅淡而不落痕迹的轻转,却让每个孩子都觉得那明媚的眸光射到了自己心里。

“你们不必紧张。”瑶光开口了,声音清扬悦耳,带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只要把神思汇聚,随我的话语而动即可。”

对于孩子们来说,第一次接受催眠,心情本该紧张难抑,可在听了瑶光的话语之后,大家都不知不觉的心境微平,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逐渐进入了凝思状态。

渐渐的,瑶光那柔和悦耳的声音仿佛自他们脑海深处缓缓溢了出来:“现在,慢慢的……慢慢的……忘记你们自己的身体,尽力的……去感受你们周围的空气,你们的身体……是无形的……而你们周围的空气……是有形的……”

瑶光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引导着孩子们的意念,他们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瑶光的言语绵软的融化,分不清五官四肢,身体是一片混沌,而一颗心却出奇的通透,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和意识都漫漫的,舒坦的弥散开来,而周围的空气也都漫漫的,舒坦的涌了过来,和弥漫的骨头融在一起,成为一体。

“你们不再是孤单的个体……你们是天地的一部分……是自然的一部分……你们与自然之气没有抵触……自然之气亦不会束缚你们……在这天地间……你们是自由的……将身体与风融合……向你们向往许久的天空……升腾……”

孩子们真的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的融入了风中,随着与身体气息毫无二致的温暖气流,慢慢的向空中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轻。

沉浸在冥思与催眠双重状态下的孩子们,现在还并不十分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真正的悬空飞翔了起来。而从瑶光这里看来,所有孩子,都已然浮于半空,且跟随她言语的引导缓缓的上升着,由于潜力各不相同,所以漂浮的高度也不尽相同。有些离地尚不足一尺,有人则已快触及屋顶。

蕙馥初时还担心自己的血统会使自己无法飞翔,但进入静心冥思之后,她只觉得随着瑶光话语的引导,数股热流不断在四肢百亥川流往来,身子便借着这股暖意熏熏然的向上飘去,极其舒坦。

然而,在瑶光的话语停止之后,她渐渐感到另一种冰冷的气息从体内涌了出来,而后忽的爆发,凌厉刺骨,瞬间截断了她体内弥漫的暖流,让她的每一根筋脉血管,都感到如同被割裂的剧痛。

她悚然惊叫了出来,身体猛的自半空坠落。

所有孩子都因她的惊叫声从催眠中醒来,瑶光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她任教多年,立时稳住心神,以浮空之术将其他孩子缓缓放回地面。

孩子们落地之后,全都惊讶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蕙馥。

蕙馥蜷缩在那,鲜血自她的唇角漫了出来,平日里伶俐的大眼此时痛苦的紧紧闭着,左手似乎断了,无力的摊在那。

胤昶和瑶光都快步走上查看,凝合,绛萼与云归也都担心的唤着蕙馥的名字奔过去。

蕙馥似乎听到了众人的呼唤,紧瞌的双睫微微颤抖着,慢慢的睁开眼睛,众人见状心下都是一喜,但凝合却在她半瞌的眼眸中,赫然发现一抹碧色。

他立刻看向蕙馥半掩在左袖下的镯子,发现那镯子在蕙馥刚刚坠地之时,竟被磕裂出一道细微的裂痕。本来莹润的封魔镯自那裂痕处渐渐蔓延出深青色的水纹,且似乎有生命一般极缓的涌动着,凝合懂得,这是魔性溢出的前兆。

来不及思考其他,他上前一把拉下蕙馥的袖子彻底掩住那镯子,趁势将蕙馥抱起,朗声道:“我送她去绪伦医师那!”随后也不等众人反应,大步的跑出了课室。

身后胤昶感觉情势有异,出声欲叫住凝合,却被一道水袖轻柔的拦下,他转头看向水袖的主人,只见瑶光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追去,他微一沉吟,轻声道:“那女孩的样子……”

然而还不待胤昶开口,他身后的几个孩子就已经讶声发问:“两位师傅,刚刚蕙馥的眼睛,怎么变成绿色的了?!”

瑶光闻言,亦有些担忧的看向凝合奔离的背影,神情之间似是有些犹豫着是否该追去,但她回眸环视四周众多疑惑的面孔,终是没有离开,只是淡淡垂下眼睑,似是漫不经心的整理着刚刚收回的水袖,待将水袖理好,她才慢慢抬眼,眼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她明眸扫过的瞬间,所有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全都一动不动呆望着她。

瑶光随即极明媚的笑了,柔声道:“好像……没有吧……”

包括胤昶在内的所有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仿佛收到指令一般的轻轻点头。

瑶光笑意更浓:“蕙馥同学身体不大舒服,就让她暂时在绪伦医师处歇息,我们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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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之上,蕙馥的眼睛已完全睁开,眸色碧绿如上等的翡翠,但那双碧眼却茫然懵懂,仿佛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她抬眼看见凝合,碧色的眸子一凛,自眼底透出一种阴戾诡桀的神色,随后她笑了,笑靥单纯一如找到了一个颇合心意的玩具,可那双碧色的眼眸却于瞬间化作青色深渊,杀意闪现。

碧色的火焰,自她周身猛的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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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噩梦,永无止境的噩梦……

梦里,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盘桓不去……

一片昏暗之中,细而韧的竹杖劈头盖脸的打下来,她抱着头瑟缩成一团,无处躲藏。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遭这样的罪!!”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没有生下你就好了!”

那是母亲的声音,亦是她自记事以来,日日面对的恶毒诅咒。

“不要理她,她是个杂种。”

“还是个疯子呢,万一发起神经来可麻烦死了……”

“怎么住在这么个怪物旁边,真倒霉!”

这是邻居之间的低语,每日每天,如森冷的箭射进她耳里,毫不避讳。

“快看快看,疯子杂种来了——”

“拿东西丢她,把她打跑——”

“哦——疯子杂种跑了,我们打败怪物喽——”

这是孩童们的欢呼,用稚嫩的脸,稚嫩的声,手上的土块石头,残酷的狂欢……

“你就给我呆在这,若是我回来找不见你,就打断你的腿!”

这是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母亲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守着那“回来”的约定,在风雪中迷蒙的半睁着眼睛,看着温暖和希望汹涌流逝……

而后,终于有人向她伸出手来,终于有人对她说:“跟我回家吧,在那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再两年后,当她重新鼓起勇气走到人群中的时候,有个男孩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还信誓旦旦的对她允诺:“以后在九玄,我罩着你。”

再然后,就是这个男孩,将她拼命想逃避的那个世界,用那样兴奋的笑容和语气,毫不避讳的挑出来掷在她面前,他看她的眼神,就如同看着笼中的一只珍禽异兽!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赤裸的表示轻贱和厌恶,还是大度的施舍同情与保护,他们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不是同伴,不是同类,甚至连正常都算不上。无论到了哪里,这都不会改变,人们对待怪物的态度各不相同,但不变的是,他们都当她是怪物。

痛楚与怨恨迅速蔓延开来,一片黑暗的心中,似乎张开了一双血红的眼,喷出焦热的火焰,整个身体仿佛焚在火里,痛彻心扉。

那就干脆烧尽吧,烧尽这世上的一切,烧尽那些廉价的同情无理的嫌恶无谓的种族血统,将这天这地,一起焚化,成为她的陪葬!

忽地,一股清凉自眉心传来,缓缓顺着血脉流转全身,与焚满全身的火焰颤抖,寸土必争的直逼心头,最终盈透满心冰凉。

她身子被这凉气激得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圣童星子般的双眸,眼中满是担忧。

蕙馥怔怔的看着圣童,只觉得头疼的像要裂开一样,脑中一片混沌,刚刚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起来。

抬起双手揉着太阳穴,而后茫然四顾,发现自己旁边的床上,躺着脸色惨白的凝和,从头到脚,包裹着惨白的绷带,触目惊心。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支着身体坐起来,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体内玄,修两种血脉的力量相冲,以致在修法之中入魔,封魔饰又恰巧在那时摔裂了。”圣童简短的解释。

“那……凝和他……”

“是这小子送你过来的,我打开门时,看到他全身都被你的碧炎裹住,皮肉被烧得嘶嘶作响,却还是紧紧的抱着你没有松手,可能是怕路途上自己疼得喊出声来被其他人听见,所以他一直死命的咬着嘴唇,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碧炎中死死的瞪着我,听见我说来得及救你,他才放心的倒下去……”

蕙馥完全呆住,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的听着圣童的话。

“我当真没有想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一声不吭的忍耐如此痛苦的煎熬,能有如此的韧性与义气,平日里常听人说凝家的小儿子颇有潜力,只是身为末子娇惯贪耍了些,现在看来,真是错怪了他。”

“所幸你的碧炎杀伤力不是太强,我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这些药膏非常有效,大概明天就可以完全消除伤口……你若真觉得对不起他,便留下看顾他吧……”

“还有,你的封魔饰裂纹细小,我已用法术替你修补好,暂时不用担心……”

蕙馥傻傻的听着圣童的交代,傻傻的一一点头,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

圣童最终走过来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啊,这次交到了不错的朋友呢。”

蕙馥眼神似乎闪动了一下,却依然是呆呆的愣着,圣童见状笑了笑,轻声说:“我还有事情要忙,先出去了。”言罢推门走出去。

蕙馥又独自坐了半晌,而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凝和床边。

凝合似乎是被人施了快速痊愈的术法,从绷带缝隙露出的伤口,在以能用肉眼辨识的速度愈合着,此时,已经好了一半。

蕙馥静静看着凝和,忽的伸出双手,用力的推摇他的身体。

很快的,凝和便痛苦的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干哑的声音里满是难受与不悦:“好……好疼啊……”

“你还知道疼?!”蕙馥吼了出来:“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你不要命了么?!”

“蕙……蕙馥?”初醒的凝和困难的半睁着眼睛看着蕙馥,随后又猛然的瞪大了眼:“蕙馥,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还是圣童厉害……哎呀,疼啊……”

“你不要命了么?!同情心泛滥也要有个限度吧?!做这种傻事,死掉怎么办?!”蕙馥揪着凝和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完全不顾及对方身上的伤,只是自顾自一股脑的以连自己都被吓到的声音对着凝合叫嚷。

“你……你轻点……”凝和被她推摇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无奈的皱着眉头:“为……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当初……和你……约好的么……我会……罩着你的……”

蕙馥闻言有着一瞬间的动摇,但随即便愤愤的松手讲凝合甩回床上:“你少在这里说漂亮话了!你若是真拿我当朋友,就不会不考虑我的立场在课堂上对我的身世问东问西的!”

凝和呆呆的等蕙馥喊完,怔然片刻后恍然大悟的叹道:“原来这几天你是在气这个啊……”说完他先是有些释然的吐了口气,随后又努力撑起受伤的身体,恳切的看着蕙馥道:“对不起,我确实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只是觉得,咱们既然是朋友了,就应该多了解一下彼此,平时跟你聊修罗这些话题又挺不方便,我就想趁上课的时候问问导师……我……我真没别的意思,我这个人,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你平时也竟说我笨的了,所以……总之……你别生气了,你不喜欢,我以后不问就是了。”

蕙馥瞪着凝合歉疚却诚恳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果这一刻房间里有一个傻瓜的话,怕是她蕙馥吧。

这两年来,因为怕自己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就自己死死的,草木皆兵似的,揪住了不放。

于是,最普通的问询,也成了恶毒的试探,最平常的关心,也成了刺人的同情。

真正不肯放过自己的,一直把自己当成怪物的,其实是她自己吧。

“你……还在生气啊?”眼前的凝合澄澈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蕙馥不说话,赌气似的到凝和床边坐下,然后道:“现在只有我和你,关于修罗的事情,你要问什么,就问好了。”

“我没什么好问的。”凝合立刻摆手。

蕙馥看他的样子,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盯了他道:“你这次不问,可别后悔。”

凝合听了,有些着急的往前探探身,终是忍不住,带着些战战兢兢的试探问道“那……你娘平时,是怎么给人看病的?”

“我确实不知道。”蕙馥说出话来的时候,心中还是微微紧了一紧,但她还是稳住心神,尽量坦然的说出一切:“大概是因为我的关系,附近没有人肯找我娘看病,他们嫌我娘连家里的疯子都治不好……”

“这些人太可恶了!你们应该狠狠的揍他们!”凝合听到这里,就抑制不住的坐起身子恨恨的挥舞手臂,随即又自己疼的龇牙咧嘴。

蕙馥见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一边安顿凝合躺好一边随口转移话题:“不过我娘到确实养了些毒虫防身的,我都不大敢碰,怪吓人的,我不懂驭虫之术,它们连我也要咬的。”

“那你有没有机会见到修罗的王族,王族的排场怎么样?是不是真的长得那么好看?”

“我哪有机会见到他们,我住的那片贫瘠的地方,连当封地的资格都没有,不过倒是经常听到一些王族间仇杀的传闻,他们好像也蛮辛苦的……”

“封地?那是什么?”

“王族只有一个可以最终当君主,而君主的弟兄姐妹就会分给相应的区域给他们管辖,君王退位之前,他的儿子,也就是修罗的王子们,也会先分一块封底管理,锻炼他们的能力,他们之间有时候也会为了争好的封地兴师动众打起来的,我住的地方很贫瘠,人口也稀少,算是没人愿意要的地区,反倒安宁些……”

“那你们的日子不是很苦?”

“那时也不觉得,都习惯了,可是和这里一比,自然是这里好得多……”

“你能被童圣找到真是太好了。”

“……嗯,我也觉得……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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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蕙馥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比以往还开朗了几分。

看到蕙馥的变化,不明就里的绛萼和云归也都聪明的不问缘由,欣然的接受了蕙馥的回归。

开学已有三月有余,度过了早期乏味的解释说明,各个课程都已渐入佳境。

绛萼几乎是彻底的醉心于舞蹈音律,每日旦有闲暇,都要将所学的各种步伐手势练习数遍,因她舞的极是好看,云归,凝合,蕙馥三人也常常陪她练习,云归兴致来了便击剑为拍,绛萼常笑云归拍子不准,却也渐渐学会了根据云归的节拍改变步伐的节奏,整个人慢慢从死板的练习中跳脱出来,越发的灵活自如,在课上也常常得到导师赞赏。绛萼笑说,这真算是阴错阳差,因祸得福了。

云归除了陪绛萼练舞能得闲片刻,其他时间都排得紧凑,习武,修荟术,药理,没有一样落下,似是样样都要拼了命做到最好,如今,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靠催眠离地飞起的学子,虽然只能离地三尺多,能支撑的时间也很是有限,但这已让导师对他的天赋和努力赞叹不已。

蕙馥则几乎是沉迷在药理的世界里,如今她最大的爱好便是捧了草药识别的书籍在渊旁的树林外围兜兜转转,找到了对应的药草便开心不已,采下来按照课上教授的方式做成标本,如今已是集了三寸多厚的一本,而舞蹈已被她当成了怡情养性的余趣,并不大上心。

凝合则完全是个散人的状态,以他的天赋,本可以同云归一般学的出众,可他偏偏懒得费那个力气,各科成绩都是平平,成日里无忧无虑,凭着开朗的个性倒是交了无数朋友,只是惯常还是跟云归,绛萼,蕙馥三人在一起,和云归练剑,看绛萼跳舞,陪蕙馥找草药,日子倒也过的开心充实。

凝合的哥哥姐姐闲来常关照他们,告诉他们一些各个专修学院的情况,凝合的三个哥哥都在雷霆,四姐凝信在迷雾,最小的姐姐凝智刚刚进入清风,四人因而知道了不少专修学院之内的情况,绛萼已然立志要进迷雾院,蕙馥则是认定了清风,凝合一副到时候分我到哪我就去哪的无所谓态,云归则一直询问着有没有可能同时进入两所专修,当得知如果具有两种术法天赋则可辅修一脉法门的时候,便开始仔细琢磨着如何发掘一下自己深木方向的潜能,欲达到攻守皆备,收放自如的状态。

除了凝家兄妹,四人偶尔还在渊旁遇到文绮和萧森,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点头而过,萧森大多数时候是带着些许羞涩和疏离,静静的站在文绮身后温和的微笑,但有时也会突然露出桀骜且充满戾气的神情,碎发后的眼神矍铄,带着玩味而具有侵略性的笑意,每当此时文绮就会适时的拉开他。

见了几次,云归,绛萼和凝合都觉得萧森的异状很是奇怪,蕙馥便将萧森双生的因果告诉了三人,三人这才了然,而云归也因此放弃发掘深木一脉潜能的想法,转而考虑迷雾或者清风。

这天,四人如往常般一起用过了午饭,见天气暑热,便又一起去渊旁的森林里避暑聊天。

此时,渊旁森林的外围,已然有不少九玄的学生,三五成群,或是用餐,或是聊天,也找不到一块僻静的所在,凝合便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我们不如往里面走些,就当是探险,也许能发现一片新天地呢。”

“这样……好么?”绛萼微微皱起眉头。

“有什么不好的。”凝合混不在意:“这森林这么大,危险的只是有吸力的渊么,我们就算到森林中间去,离渊还远的很呢。”

其他三人想想也对,便一同往更深处走去。再往深处去,果然静谧了不少,树木也愈加葱郁,气息湿凉平和,比外围舒服不少。

四人见状都很高兴,嘻嘻哈哈的商量着要不要在林里找个有草有石的地方,当做是四人午间的秘密驻所,凝合还说着最好能找到个树洞,打扫干净了把铺盖挪来,还能凉快舒服的睡个好觉。蕙馥和绛萼极默契的同时抬手敲他一记说一句你到想得美,连云归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凝合他对吃饭睡觉这种事情,总是特别有想法。”

“你们四个,站住!”

忽然的,一个声音喝住了笑声不住的四人,四人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发现叫住他们的人,竟是那个在渊旁有点头之交的萧森。此时的他浑身透出一种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想是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人格正主宰着这个躯体。而向来与他同行的文绮,此时却不在他的身边。

“你们应该知道,渊是很危险的地方,你们走到如此接近的范围之内,未免太过胆大了吧。”萧森微微挑着眉角,走到四人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

“我们不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罢了,又碍不着你什么,你不要多管闲事。”凝合看不惯他霸道倨傲的样子,不满的开口顶回去。

“我奉圣祖圣童之命在闲时看守这里,阻止你们这些不知轻重的新生,是我分内的事。”萧森上下打量着开口顶撞他的凝合,饶有兴味的笑。

“你说谁不知轻重?”凝合听得出他言语带刺,一时压不住心中的不悦上前一步要同他理论,却被云归伸手拦下。

“不得无礼,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兄。”云归在向凝合说话,眼睛却戒备的盯着萧森。他对萧森特殊的身份也略有耳闻,心知这萧森自小在九玄受教,能力深浅难测,再加上此人双生的性子连他本人都还控制不来,如果此时言语失和惹急了他,就算己方人多,怕也是要吃亏的。

“他哪配做我们的师兄!整个九玄有哪个前辈是这么跟后辈说话的?!”凝合不知就里,仍气咻咻的指着萧森质问。

“你就是云归?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样。”萧森的兴趣显然又转移到眼前这个有着超越其年龄的冷静与智慧的男孩身上:“听说你很小就开始习武了,怎样?要不要和我过两招?”

“我们还要回去上课。”云归冷淡的回答:“改天再领教吧。”

“怕了?”萧森激他。

云归闻言只是沉默,伸手拉了凝合转身欲走,萧森却不依不饶的又开口了:“原来云家教出的孩子这么窝囊,看来玄族将来的境况堪忧喽。”

云归眼神一凛,漆黑的眸子里隐有怒色,转身盯着萧森道:“请师兄不要动不动就把整个云家和玄界扯出来。”

“本来么,师兄弟间切磋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逃避,实在可笑。”萧森不屑的撇嘴。

云归想想萧森说的也在理,自己若是反复回绝,反倒显得小气。且他平时最听不得的“窝囊”“逃避”这些词,被萧森安在他头上说了个够,着实让他很不痛快,于是当下咬着牙上前一步微微一躬:“那好,如果是切磋的话……还请师兄指教了。”

“好!”萧森来了兴致,笑着拉开架势。

绛萼在旁看了有些担心,忍不住开口道:“既然是切磋,记得点到即止,不要伤了彼此,要不然,回去大家都不好交待。”

“还有……”蕙馥也开口了:“若是当师兄的倚老卖老,使用些我们后辈还没学的秘术出来占先机,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啊。”

萧森偏头扫两个丫头一眼,玩味的笑了:“好了好了,你们放心,我不会伤他的。”

于是比试立刻开始了,两人都没有兵刃,纯然拳脚上的较量。

萧森虽然主修深木,但武术却出乎意料的好,速度,力量,准确性,反应力,全然不输给雷霆一脉的学子,且在面对云归猛烈的攻势时显得异常镇定,仿佛是接受过非常严格的实战特训一般,进退有度,收放自如,云归在同龄者中从未遇见过如此敌手,久攻不下未免心急,脚步渐露烦乱之态,而他越是心急,萧森就越是轻松,但他却不急着赢,只是逐渐加快攻击的速度,仿佛是想要试探出云归最大的能耐,终于,他似乎是满意了,瞅准云归的一个破绽一掌拍去,将云归逼出数步,这才悠然收势,笑道:“胜负已分。”

云归退开几步稳住身形,有些狼狈,更何况想到绛萼,蕙馥两个女孩一直在旁看着,不免憋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输?”萧森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伸手轻弹着袖口的灰尘,有些张狂的挑眉看着云归。

云归只觉得胸口被羞愤塞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着狠狠瞪向不依不饶继续挑衅的萧森。

萧森见状笑意更浓,走近云归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你会输,正是因为你输不起,你一定从没输过吧?所以才露颓势,就自乱阵脚,弄到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所以,以后要再多学学如何输才行。”

云归微微一怔,若有所悟。

“不过你的功夫还真是不错,看来云伯伯确实对你下了不少功夫,如此下去,日后在修罗界生存,应该不是问题了吧……”萧森似是放心的舒了口气。

“你说什么?”云归闻言一愣:“什么‘日后在修罗界生存’?”

“你装什么傻?”萧森笑:“就是两年后……”

“萧森!”一个清柔的女声突然打断了萧森的话语,随即,文绮那纤雅的身影翩然落在萧森身边:“又跑来渊这边,圣祖找你呢……”她说着看见萧森有些凌乱的衣服,又转头看了看同样一身灰尘的云归,微微蹙起了眉头:“你又打架了?”

刚刚还恣意张狂的萧森此时却忽的不自在起来,退开两步弹弹身上的尘土道:“是师兄弟之间的切磋,不是打架,再说,他就是日后我们要伺候五十年的大少爷,我不试试他怎么行。”

“你乱说什么?”文绮慌忙走过去揪住萧森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你忘了圣祖跟我们说过什么了,云伯伯还没……”

萧森一怔,随即狠狠拍了自己嘴一下:“阿,我怎么忘记了。”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在修罗界生存?!什么伺候五十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云归忽的吼了出来,突如其来的不祥预感,让他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而此时站在云归身后的绛萼,蕙馥,凝合三人也都从萧,文二人的话中听出了端倪,相视一眼,皆觉得手脚冰凉。

萧森的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随即有些懊恼的看向文绮,低声道:“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文绮又气又无奈的瞪了萧森半晌,最后也只好无力的垂下头叹气。

“你们是说,两年之后将被交换到修罗界的人……是云归?”绛萼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攥紧了云归的衣角,用隐约带着哭腔的声音发问。

“唉——算了算了,让你早点知道也好,我和文绮也都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么,还可以帮助自己更好的做足准备呢。”萧森有些自暴自弃的打开了话匣子:“没错,云归,你就是这一次要被交换到修罗界生活五十年的人,而我和文绮,还有雷霆的青炼,迷雾的朱夜,苍穹的流光都是你的随侍,两年后和你一起前往修罗界生活,从现在开始,彼此多关照吧。”

文绮有些担忧的看着神色莫明的云归,咬了咬唇,轻道:“云归……我知道云伯伯素来待你是极严的,但,以往从修罗都回来的人都说,修罗族的处事之道和我们截然不同,可以说,是有些残酷的,他如此待你,是盼你将来在修罗都可以少受些罪。他一直瞒着你,也是希望你对家里少些依恋,可以在修罗都坚强的生存,所以……你不要怪云伯伯”

“这么说……我该感激喽?”云归咬着牙开口了:“感激他打我,感激他蒙骗我,感激他为我决定了一个我根本不想要的命!”

他的天空于瞬间皲裂崩塌,他一直拼命的努力着想要跳出禁锢,却发现,他的努力,只是让自己在泥沼里越陷越深,他以为自己是在追寻自己的路,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一直沿着父亲为他准备的道路前行,没有丝毫偏离。

他一直活在一场骗局之中,他的全部期待,全部努力,在处心积虑的父亲眼中,一定是一场天大的笑话吧。他的全部信念,他从出生到现在以来全部的时间,全都托付给了这场骗局,那他自己又算什么,傻瓜?棋子?跳梁小丑?

这个念头在一瞬间几乎令云归发狂,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发足向前冲去,感觉身体似乎被几条手臂拽住,可他看不见是谁,眼前是一片晦暗的眩晕,他用吓人的蛮力挣扎着,声嘶力竭的叫了出来:“放开!!我要去见他!!我要他亲口对我讲清楚!!!”

颈侧忽的一疼,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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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医室之中,云归躺在榻上,仍没有回复意识。一向锋芒锐利的他,此刻在床榻之上,难得的显出这个年龄孩子所该有的柔软孱弱。

绛萼在床边紧紧抓了云归的手,清澈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和心痛。凝合和蕙馥也一脸担心的坐在床边。

绪伦医师仔细听了文绮所说,有些无奈的瞪了一眼已然恢复温和,且已为自己的过失后悔不已的萧森之后,轻声道:“看来病人现在情绪激动,叫醒他也无宜,不如先让他平静片刻。”

言罢走至床边,将手覆于云归额头,一道淡淡柔和的白光自她手心晕染开来,慢慢覆盖了云归的头脸,云归之前原本紧蹙的眉宇慢慢舒展开来,睡脸宁和了几分。

下一刻,圣童便赶来了,听绪伦说云归现在已无大碍,稍稍放心的凑到床前,对另外几人道:“我已通知了云归的父亲,他已启程向九玄而来。”

“你一直知道,却跟着他父亲一起瞒骗他?”蕙馥头一次带着些埋怨的语气对圣童开口。

圣童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圣祖与我同云朗谈过这件事情,可云朗十分坚持,这毕竟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云朗态度强硬的下了这个决定,几乎是乞求我们不要插手……如果作为父亲的云朗不开口,我们又用什么立场去告诉云归这件事。”

蕙馥,绛萼,凝合三人闻言,一时无语,也都默默的低下头。

不一会儿,医室的门被打开,云朗一脸焦急的快步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云归,脸色一黯,随后冷厉的眼神扫向带着些局促站在墙边的萧森。

萧森满面愧疚,将头垂得更低。

圣童在一旁悠悠叹了口气,对云朗道:“是以至此,你也该亲自给云归一个解释了。”

云朗闻言眼神微微闪烁,竟露出些许孩子般的怯弱无措,眼神望向躺在床上的云归,犹疑着迟迟不肯去叫醒儿子。

圣童见状便轻声道:“大家都随我出去吧,让他们父子……”

而他话不及说完,云朗便先开口了,那神情似乎是要对众人解释,又似乎是在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我那时初为人父,还不懂如何做个父亲,如何和儿子相处,就得知云归将作为下一任质子……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是个练武之人,只懂得,若要打人,就要先挨打,让身体习惯疼痛,进而可以忍受疼痛,甚至不觉得疼痛。我不知道他离开我们在修罗属地会遭遇多少痛苦和打击,所以,我就想,让他从小便习惯疼痛就好了……无论身心,习惯了,就会更强韧,就会少受些伤……待到他平安回来,我会好好的补偿给他,共叙天伦……”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唯有绛萼仍是满面怒意,她心中一直当云归是性命相交的重要存在,这些年她看着云归的处境,心中满是为云归不平,如今又知道云归在两年后即将被送去修罗地,只觉得整颗心都为云归痛得流下血来,此时云朗给出任何解释,在她看来都难以接受,可是偏又不知怎么表达满心的愤懑,只是用贝齿狠狠咬着下唇,双眼如利刃般刺向云朗。

圣童默默的示意众人离开内室,最后把满面不情愿的绛萼也拉出去之后,才转身轻轻对云朗道:“云朗,这世上有许多精深绝妙的医术奇术,奇珍异宝,却没有一样……能补偿心伤。”

云朗闻言身子一震,似乎被人狠击了一记。

圣童合手关上内室的门,轻声道:“你们父子好好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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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被圣童施了法术,门外的人,听不到门里的声音。

所有人都沉默的坐着,圣童看来平静的喝着茶,凝合,蕙馥,萧森,文绮四人不时张望着医馆内室的门,绛萼则一直紧盯着那扇门,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骨节泛白。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内室的门被打开,云朗大步走了出来,脸色黑沉,也不看众人,直接大步走出医馆,腾身而去。圣童看着云朗的背影,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几个孩子一时都有些无措,傻望着云朗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敞开的内室,左右张望着弄不清楚状况,绛萼则看也不看云朗,直接站起身奔进内室。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便也都跟进内室。

内室乱成一团,东西散落一地,云归脸色阴沉的坐在床边,身体还在微微颤动,感觉到有人进来,抬起的眼中满是骇人的戾气,连和他甚熟的凝合见了,都不禁脚步一滞。绛萼却未曾停步,急急走到云归身前,惶然道:“他是不是又打你了?你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云归的眼神闪动,戾气于瞬间消融,只是定定的看着绛萼。

绛萼对上云归的眼,一直强忍在眼里的泪忽的不受控制的决堤而出,她就这般失了往日的仪态气度,不管不顾的伏在云归肩头大哭起来:“你别去修罗地,你哪都别去……”

一向坚忍过人的云归,此时眼中也渐渐蒙上一层雾气,他咬咬牙,声音轻如耳语,却坚定非常:“放心,我决不去。”

他话音才落,两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内室门口,见到室内的情景,面色有些为难,但终究是正色道:“部主想请云少主回家住几天。”

云归本已柔下来的神色猛的一厉:“我不回去!”

两个男子脸色越发的为难,带着求助的神色看向圣童,圣童眼神闪烁了下,随后很孩子气的别开头,决定装没看见。

那两个男子曾在九玄修习多年,也知圣童向来如此,有时候稳重通透如长者,有时又会如同他的外表一样变回个调皮任性的孩子,见圣童这种反应,心里也只道自己运气不好,暗暗叫苦。

“这……部主之令,我们也是遵令而行,冒犯了,实在……实在是对不住。”两个男子虽然也是一脸的不情愿,但仍然走上来,两人皆善武,很快便制住了云归的挣扎,绛萼阻碍更是对他们毫无作用,蕙馥急急的抓住圣童的衣角求助,圣童这次仍然是孩子气的扭开头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于是两人很快便带着云归离开了医馆。

绛萼怔怔的看着云归离开的方向,愣了半晌,忽的颤声道:“我难受,我要回家,我要见爹爹。”

一旁的绪伦以为她太过伤心,气血堵滞,连忙走上来要查看,绛萼却倔强的挥开绪伦的手,嘶声道:“我要回家,我要见爹爹,我讨厌这里!这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我要见爹爹!”

圣童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道:“交换的事情……目前无法可改,不是你回家求你爹爹就可以改变的……”

绛萼仍是一脸倔强,坚持的看着圣童:“请圣童答允。”

圣童大大的叹了口气,又孩子气起来,手臂一挥道:“好了好了,你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也懒得管了,这些难事,留给你爹好了,这里还有谁要回家?”

凝合向来实在,不懂得拐弯抹角,见绛萼要回去求家人救云归,便也义不容辞的抬头直接道:“我……我也想回去跟爹娘说说。”

“准!”圣童摆摆手打发人:“我马上交代下去。”

他话音才落,又觉得自己衣角被人抓住,立时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转头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蕙馥正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跟你谈谈……”

圣童仰面朝天,发出一声惨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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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7 12:2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还是不明白,这个交换制,有什么意义。”蕙馥开门见山的追着圣童:“修翌导师也说过了,修罗皇子学习完毕也只是在深山里赋闲,基本上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吧,那为什么还要交换了给彼此找麻烦。”

“这个制度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圣童无力的开始解释:“一开始我们的交换之子就如同尊贵的使臣一般,可以协助处理两国间的事物,化解差异和误会,是非常有用的存在,那些玄族与修罗通商的汇,就是这样产生的。可是后来,我们发现修罗皇子在这边有一些……不太好的举动,似乎是要刺探玄族法术的秘密和弱点,而我们派往修罗地的十部之子,也逐渐的被架空权利,我们曾经和修罗谈过这个问题,但是一来我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二来我们确实害怕矛盾激化,于是一次次的碰了肉钉子也只能忍让,继而暗斗就发生了,两族交换之子的权利被不断的架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这种时候,不交换就更加不行,一旦停止此制,就等于扯断了最后一根维系和平的丝线,把两族的对立与敌意彻底曝露,紧接着,怕就是战祸了。”

蕙馥确然没想到问题已经这样严重,心里虽是感激圣童坦诚以告,但仍是为云归不平:“可……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交换下去……就能免除未来的战事么?”

“免除……不可能!”圣童依然以诚相告:“你在修罗地长大,你自然明白,修罗们有多想开战雪耻,但是我们的考量,是做足充分准备的同时,把战事尽量拖后,并试图找出化解的方法。眼前的和平,能维持多久,便维持多久,我们绝不会主动做出任何会导致战争的事情。”

蕙馥难过的咬紧嘴唇,忍了半晌,终是颤抖道“那……难道……就要牺牲云归了么?”

“不是牺牲云归,或者说,不只是牺牲云归,历代十部之子,都要承担这个责任,不可厚此薄彼,这次轮到云家,云归便一定要去,若说牺牲,八百年来十部一直都在牺牲,而他们的牺牲,是为了全族人的安然,这就是我们和十部的责任。虽然可悲,但确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蕙馥无力的垂下头,满面无能为力的哀伤。

圣童见状过去安慰的拍拍她的头:“对此我也无能为力,何况是你,我知你因为血统,自小便对玄修之争有所体会,所以才对你实言相告,其他孩子就未必能够理解,所以,你也不要再道与他人听,知道么?”

蕙馥抬头看向圣童满是信任的眼,忍住满心的悲愁,郑重的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望着对面属于绛萼的空荡床铺,蕙馥知道这将是个无眠的夜晚。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醒来,便从圣童那里得到了云归自云家逃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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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大厅,云朗面无表情的坐在厅中,次坐之上,正是满面愧色的绛萼之父,绛明。

“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想到我那个不肖女有这个胆子夜里偷了骑兽出来助云归逃走……”

云朗冷笑一声:“你家那个丫头,看着娇弱,胆子却从来都不小。”

绛明尴尬的笑笑:“我已狠狠责罚过她,她已然认错,现在她还在面壁思过。只是,她也确然不知道云归逃去哪里。”绛明越说越是心虚,其实绛萼根本没有认错的意思,他也舍不得“狠狠”责罚自己的宝贝女儿,最后,只是把她关在房里禁足,当然,这么做也是觉得禁足绛萼好过带她来找云朗请罪,数年前云朗失手给绛萼那一巴掌已让他心疼了好久,这次女儿闯下大祸,他实在不敢冒险把女儿带到盛怒的云朗面前。

云朗沉着脸摆摆手,知道此时责怪绛明和绛萼都是毫无益处,便勉强着给多年的老友一个台阶:“我也没想到云归有这个能耐,早知如此,应派人严加看守才是……我们都小看这些小辈了。”

绛明听出云朗的意思,心头一松,连忙道:“我也已经派人四处去找了,云归这孩子虽然精明远胜同龄,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能很快找到。”

云朗紧紧抿起嘴唇,“云归确然是个孩子,可他骑的,却是日行千里的珍兽驺吾。整个玄界只有你绛家成功驯养了一只。”

绛明闻言,脸色一僵,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若是在玄族属地还好,我只怕他……”云朗皱眉紧皱,沉吟片刻,对堂下待命的数人下令道:“飞鹰传书,吩咐驻边战士,小心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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